<p class="ql-block">一進(jìn)園門，那座“神都上元燈會(huì)”的花燈拱門就撞進(jìn)眼底——不是盛夏的濃烈，而是冬日里一捧熱騰騰的歡喜：粉的蝶、黃的菊、藍(lán)的瓣，在清冽空氣里明明晃晃地開著，仿佛把上元的燈火提前捎來了隋唐園。臺(tái)階往下延伸，通向遠(yuǎn)處灰瓦翹檐的亭臺(tái)，光禿的枝椏在身后靜靜站著，像一群守歲的老友，不說話，卻都認(rèn)得我們。</p> <p class="ql-block">拱門右邊不遠(yuǎn)，一幅巨幅卷軸徐徐鋪展在冬陽下，山水在絹色底子上浮出青黛與留白，底下微縮的假山、苔痕、一叢細(xì)竹，竟真有了幾分“一勺代水，一拳代山”的古意。卷軸兩側(cè)垂著紅綢，字跡清勁，風(fēng)一吹，綢角輕揚(yáng)，像誰悄悄抖開了半句未落的唐詩。</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忽見一樹盛放——不是春櫻，是冬梅。白與粉的花團(tuán)簇在枯枝上，枝條斜斜探向湖面，水里也浮著一樹，晃晃悠悠，分不清哪是真身，哪是倒影。湖對岸那座木構(gòu)小樓，灰瓦沉靜，檐角微翹，傘下空著的竹椅，仿佛剛有人起身去取熱茶。</p> <p class="ql-block">我同事站在湖邊小徑上，風(fēng)微涼，但太陽正暖，照得粉色大衣前襟發(fā)亮。紅格子圍巾在頸間松松繞著，像一截沒寫完的春聯(lián)。身后船影輕晃，水波把花影、人影、屋影揉成一片碎金。</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得能照見云影天光。幾艘小船泊在岸邊，黑的沉穩(wěn)，綠的活潑，像幾枚被隨手?jǐn)R下的音符。那座木樓依舊靜立，紫傘斜斜撐著，傘下石桌石凳空著，卻讓人篤定：待會(huì)兒，定有熱茶、笑語、還有誰從包里掏出一包瓜子來。</p> <p class="ql-block">湖心浮著幾只鴨子，劃開細(xì)紋，不緊不慢。旁邊一樹梅花正開得清氣凜然，枝干虬勁，粉瓣薄如宣紙。那座老屋檐角懸著幾盞未熄的紅燈籠，在白日里也透著暖光——原來冬的底色，從來不是蕭瑟，是蓄勢待發(fā)的暖。</p> <p class="ql-block">“健康主題公園”的標(biāo)牌立在入口一側(cè)，字跡現(xiàn)代，線條利落。旁邊幾株早櫻已悄悄鼓苞，樹影婆娑，綠意在枝頭底下悄悄攢著勁兒，仿佛在說：別急，春天是約好了來的。</p> <p class="ql-block">沿河小街鋪展著，兩旁是巨型花朵裝置——橙的熱烈、粉的溫柔、黃的明快，倒映在靜水里，像打翻了一盒水彩。一輛黃卡車靜靜停在路邊，司機(jī)大概也下車看了會(huì)兒花，忘了時(shí)間。</p> <p class="ql-block">磚路向前伸展，兩旁拱門如巨花盛放，橙黃粉三色層層疊疊，仿佛把整個(gè)春天的花期，都?jí)嚎s在這條冬日小徑上。遠(yuǎn)處人影緩緩移動(dòng)，像畫中游動(dòng)的墨點(diǎn)，不疾不徐，自在如初。</p> <p class="ql-block">我們鉆進(jìn)那條花燈隧道，藍(lán)、黃、粉的拱形連綿不絕，頂上花瓣?duì)顭麸椚峁饴?。大家裹著厚外套，呵出的白氣在光里浮游，笑聲撞在拱壁上，又彈回來，暖融融的?lt;/p> <p class="ql-block">我和我同事站在綠植雕塑前，有人踮腳，有人歪頭，有人把圍巾甩得高高的。冬裝顏色撞得熱鬧：酒紅、墨綠、姜黃、藏青……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卻偏偏調(diào)出了最協(xié)調(diào)的暖意。風(fēng)過處，雕塑枝葉微顫，仿佛也在笑。</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是成排的花卉與鳥形裝飾，羽翼舒展，花瓣飽滿，連枯枝都成了它們的畫框。我們湊近、仰頭、比劃、大笑——誰說冬日不能開成花？只要人心里還存著光。</p> <p class="ql-block">七仙女手牽手在一起，站在一對純白天鵝雕塑前。天鵝頸項(xiàng)相挽，翅膀微張，像要馱起整個(gè)園子的冬陽。我們仰起臉，風(fēng)掠過耳際，卻只聽見彼此的笑聲，清亮，篤定，一點(diǎn)不輸春水初生。</p> <p class="ql-block">林蔭道上，紅燈籠一盞接一盞，懸在光禿枝椏間，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祝福。我們慢慢走著，影子被拉長又縮短，誰也沒急著去哪，只覺得這路，走多久都好。</p> <p class="ql-block">白墻靜立，拱門如月，光禿的樹影斜斜印在墻上，像一幅天然水墨。我們倚著門框合影，紅圍巾、藍(lán)帽子、黃手套，在素凈背景里跳出來，像幾筆最鮮活的題款。</p> <p class="ql-block">燈籠林蔭道盡頭，行人稀少，風(fēng)也輕。一輛自行車緩緩騎過，鈴聲清越，余音散在空氣里，像一句輕快的問候。我們駐足，看那點(diǎn)移動(dòng)的暖色，慢慢融進(jìn)冬陽深處。</p> <p class="ql-block">石橋微拱，橋欄漆成青綠，映著天光水色。我們倚著欄桿閑話，橋下流水無聲，幾只鴨子劃開細(xì)紋，把橋影、人影、云影，一并揉碎又聚攏——原來最深的暖，是靜水照花，是故人如舊。</p> <p class="ql-block">紅臺(tái)階上，我們站成一排，黃色條紋如一道陽光鋪在腳下。抬頭是晴空，身后是光枝，笑聲落下來，仿佛能聽見回響。這臺(tái)階不長，卻仿佛從二十年前，一直鋪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最后又繞回那座“神都上元燈會(huì)”拱門下，花燈依舊絢爛。我們笑著揮手，影子被夕陽拉得又細(xì)又長，疊在花影里，疊在光里，疊在隋唐園這一整個(gè)冬日的暖陽里——原來所謂重逢，不過是時(shí)光悄悄松了手，把我們，又輕輕推回了彼此身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