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月亮升起來了，不聲不響，卻總在我抬眼時，恰好停在樹杈之間——像約好了似的。我往前走，它也挪一挪；我駐足，它便靜靜懸著，光灑在光禿的枝上，把影子拉得細(xì)長又柔軟。那輪滿月不趕路，也不停留，只是跟著，不近不遠(yuǎn)，像一個老朋友，不說話，卻始終在身后、在頭頂、在轉(zhuǎn)角處等我。</p> <p class="ql-block">黃昏剛收起最后一抹橙紅，月亮就悄悄浮上來了。它不搶太陽的場子，也不急著亮透，就那么溫溫地懸在淡藍(lán)與灰紫交界的天邊。我沿著小路慢慢走，兩旁的樹杈稀疏，卻把月光剪成碎銀，落在我肩上、腳邊。</p> <p class="ql-block">月亮升得高了些，清輝開始漫過屋檐，輕輕覆在灰瓦、紅磚、鐵欄桿上。我站在山腰，看月光把一棟老樓的輪廓染得柔和，連窗框的陰影都像畫出來的。樹影斜斜地臥在墻根，枝條細(xì)而韌，仿佛也正仰頭望著那輪明月。我往前踱幾步，它便跟著移一寸；我停下，它也停住，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那一刻忽然覺得，月亮不是天上的客，倒像是我隨身帶的一盞燈——不刺眼，不灼人，只默默亮著，照我走夜路，也照我走心路。</p> <p class="ql-block">云絮薄薄地浮著，像被誰隨手抹開的棉絮，月亮就藏在那層紗后，光暈柔柔地漫出來，不爭不搶，卻把整片夜空都襯得沉靜。我仰頭看它，它也靜靜垂眸，仿佛我們之間早有約定：你走，我便隨；你停，我亦守。樹影在腳下鋪開，風(fēng)過時微微搖動，而月光始終穩(wěn)穩(wěn)地落在我肩頭——不重，卻足夠讓我覺得，這一程，并非獨(dú)行。</p> <p class="ql-block">松針在月光下泛著青灰的光，一簇簇挺立著，像站崗的小兵。月亮偏在畫面右側(cè)，暖黃的光暈不刺眼，倒像從舊相冊里透出來的溫度。我走過那棵樹，松枝輕晃，月光便跟著晃一晃，仿佛它也踮著腳，悄悄跟在我身后。那一刻沒來由地想起小時候哼的調(diào)子：“月亮走，我也走……”原來不是唱給月亮聽的，是唱給那個一邊走路一邊仰頭、心里裝著整個夜空的自己聽的。</p> <p class="ql-block">深藍(lán)的夜空像一塊絲絨，月亮是別在上面的一枚銀扣。枝影橫斜，剪得清瘦，月光一照，便有了骨相。我走，影子在前，月光在后，一前一后，把我夾在明與暗之間。不慌，不趕，不問它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它走，我就走；它停，我就停。原來最久的陪伴，從來不用言語，只消一抬眼，它就在那里，不偏不倚，不離不棄。</p> <p class="ql-block">云霧輕繞，月亮像被裹在一層薄紗里，光暈暈開，不銳利，卻更顯溫柔。夜空深邃，沒有星子爭輝，只它一個，靜靜懸著，像一句沒說出口的“我在”。我慢慢走，它緩緩移，樹影在腳下延展，風(fēng)在耳畔低語。原來“月亮走我也走”，不是追逐，不是模仿，是兩段軌跡在天地間悄然同頻——它照我，我赴光；它不言，我亦不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