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日子過得，一到周末假期心就發(fā)緊。家里那個一米八五的半大小子，正卡在叛逆的坎兒上，把我折騰得沒著沒落。一會兒想放手讓他撲騰，一會兒又怕他走歪路。更年期撞上青春期，就像寒冬的河面，看著光溜，底下全是擰巴勁兒。</p> <p class="ql-block">今早送走他，本該松口氣?？梢幌氲絻商旌缶头拍昙?，心又揪起來了。算了，老辦法——去白浪河邊透透氣。</p> <p class="ql-block">路上結(jié)著霜，踩上去“刺啦”響。我挪得小心，心里裝著事，腳步都是虛的。</p> <p class="ql-block">等蹭到河邊，愣了。前陣子我老來拍冰封河面，還有網(wǎng)友留言：“姐，白浪河放水啦！”我那時還嘀咕：寒冬臘月的，放哪門子水？</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真真切切看見了——水在流，急急的。岸邊的泥都泡軟了，看這架勢，放水怕是有幾天了。我沒趕上開閘那“咔嚓”破冰的巨響，只能對著奔流的水，想象那股摧枯拉朽的蠻勁兒。就像我沒趕上兒子小時候的親昵，直接撞上了他想要撞開一切、獨自面對世界的這股“洪峰”。</p> <p class="ql-block">今兒的霧真大，白茫茫罩著一切，倒是應(yīng)景?？赡懵?，這河一活，里頭就熱鬧了！野鴨子“撲通”跳下水，在冷冽里扎猛子；白鷺一振翅就隱進霧里。最顯眼是那群海鷗，不在冰上踱步了，成群地在灰白的天上盤旋，翅膀緩緩地扇，劃著不規(guī)則的圈，“嘎啊——嘎啊——”地叫著，聲音穿過濕冷的空氣，不鬧，反而讓天地更靜了。</p> <p class="ql-block">我扶著老樹，看水邊的枯荷。放了幾天水，勁兒真不?。≡葍鲈诒锏目輻U，被沖得東倒西歪?？赡憧醇绷骼铩袔赘?，黑黢黢的桿子，身子都歪斜得快貼水面了，可那頂端，硬是挺著指向天。還有蘆葦，倒了一大片，可總有幾叢，根死死扎著，蘆花在風(fēng)里搖著那點蓬松。</p> <p class="ql-block">我心里那團亂麻，忽然被勾住了一角。</p> <p class="ql-block">我不就像這些枯荷蘆葦嗎？被孩子青春期的“大水”沖得七零八落，天天覺得自己快要趴下了。</p> <p class="ql-block">可是……只要根還扎著，只要骨頭里那口氣沒散，就算姿態(tài)難看，不也還連著土地嗎？</p> <p class="ql-block">海鷗還在頭頂盤旋。它們不也是這樣？不必非要站在冰面上。風(fēng)來了，霧大了，那就飛起來，劃自己的圈。水在奔流，是沖開了冰，可也帶來了活氣。</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松了些。放手，也許不是撒開不管。而是像這河水，該沖開時就沖開，該滋養(yǎng)時就滋養(yǎng)。對孩子，我可以試著不再硬邦邦地站在“冰面”上。允許自己亂一點，姿態(tài)難看一點，但只要那口氣——那份愛——還在，根還扎著，就行。</p> <p class="ql-block">霧好像薄了些，水聲嘩嘩的，清冷又踏實。我掏出手機，拍下這河，這霧，這盤旋的海鷗，和水里倔強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等會兒發(fā)出去，就寫：“霧中，白浪河破冰?！?lt;/p> <p class="ql-block">冰總要破的。日子，也總要往前淌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