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書窩個角兒

周曉軍

下讀了幾頁的書，合上的那一瞬間，有書簽卻不想用了，倒更愿意像小時候一樣窩個書角，于是感受著書的硬度，把它折下去一個角兒，平整的紙張就留下了抹不平的折痕：奇怪了，我不是一個喜歡完美無瑕的人嗎，為什么此刻對于新書有折痕，卻如此的平靜，甚至享受。原來，那個苛求完美的我已經(jīng)走過了風(fēng)雨，開始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了，原來，這個折痕留下的是我走過的痕跡，原來，平淡也可以創(chuàng)造性精彩，只要你愿意……書是史鐵生的《命若琴弦》，一本合集，本來是買給女兒的生日禮物，但這個男人卻是我現(xiàn)階段最想結(jié)識的人。于是打著送給女兒的旗號買給自己先睹為快，這點小小的心機是兒時慣用的伎倆，此刻那句討好姥姥的童聲再次響在耳邊：姥姥，我沒要點心哈，是哥哥要吃的。那張努力踮著腳尖，仰著頭看向姥姥的小臉上滿是小心翼翼……原來，那個不敢表達自己真實需要的小孩兒她一直都在呢，只是此刻，她遞給我的不再是委屈，悲傷，羞愧，而是平靜，開心和可愛，我真的好喜歡她。鋼鐵一樣的意志，細膩絲滑的情懷，殘破的軀體，極具張力的靈魂，組成了活生生的史鐵生，今天下午與我相遇了。這里相遇的不是別人嘴里的史鐵生，而是我和他坐在地壇里聽他的故事，感受他健康時，初病時，加重時的無奈，焦躁，郁悶，絕望?？此喴文脒^草地的車轍印兒，以及那被壓倒的小草兒掙扎起身后的倔強，體會他年年歲歲留下的痕跡，那個清平灣，那頭黃土坡上的紅腱子牛，那個大院里的小院兒，那顆合歡樹，那位破老漢，……更為他擁有不把他當(dāng)病人的朋友而興奮感動。原來生命的旅程真的很短，短到須嗖間就走完了，原來，生命的歷史真的可以很厚重，就像折過書角的書，有了痕跡就增加了厚度。原來，真的是只要還被人提及，就永遠不會離開這個世界。生命的意義不是別人賦予的，而是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它就有了意義。無論是在痛苦里哀鳴，還是在苦澀的歲月里種一顆合歡樹，都是一種選擇，這種選擇可能不會在那個當(dāng)下長出枝丫，但會在希望的沉淀里開出花，時間可能會長，但它會長成它該有的樣子，這是必然。也許一棵合歡樹不能讓栽種者看到晃動的樹影兒，但它也一定會成為某個后來人一生的溫暖相隨。原來，讀一本書讀的真的不是表面文字，而是和寫作者的一場靈魂相約，原來，當(dāng)磁場相吸時，我也會跟隨著這份碰撞，激活自己寫作的欲望，原來隨心所欲的書寫是可以給燃起的熱情找到一個載體的。原來，我把書折起來留下的不只是記號，而是我生命的印痕。真的別過早的去定義生活帶給你的是苦難還是禮物，時間不到，真的說不準(zhǔn)，每一個當(dāng)下對于過去，都有那個當(dāng)下的解讀，心理學(xué)中有一句話：記憶是這個當(dāng)下的建構(gòu)。也就是說，過去的好與不好，是在每一個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心境，不同的環(huán)境里建構(gòu)起來的，只是一個建構(gòu)而已。此刻，在我面前，史鐵生鮮活起來了，有書為證，書是他人生的折痕，而我也如此鮮活著，看，我來過，我讀過，我寫過，我感受過，這也是我人生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