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油畫：大海</span></p> <p class="ql-block"> "生、蹭、楞、倔” 陜西人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有一家叫鳳源春的餐館，經(jīng)常會見到有些客人，普通話夾雜著陜西話；陜西話夾雜著普通話。吃著涼皮、肉夾饃、醬牛肉、羊肉泡饃……，喝著西鳳酒。這些大多是在海南工作的陜西人。在這里，他們忘卻了是在海南島，每個人都把自己陜西人特質(zhì)的一面盡情的展露出來，那是地域文化給他們心靈上鐫刻的烙印。陜西人待人真誠、正直，一身正氣；陜西人敢于打抱不平，直爽、豪放，不畏權(quán)勢；陜西人有文化，沐浴了漢唐遺風(fēng)。席間，有人講了一個聽來的段子：北京人看全國人民都是基層；上海人看全國人民都是鄉(xiāng)下：廣東人看全國人民都沒有錢：陜西人看全國人民都沒有文化……。</p><p class="ql-block"> 說陜西人有文化，或者有什么樣的文化，那是要經(jīng)過深入的研究、考察，考證的。可我們這些陜西人覺得，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這些文化就在自己身上。當大家開始歷數(shù)陜西人有文化的時候，言說的只不過是我們看到的點滴現(xiàn)象和自己的一些感受。羅伯特 ﹒·路威說過，“凡是一個人從他的社會群體里得來的東西，統(tǒng)稱叫它的文化（culture）” ①。海德格爾說：“文化是對一個人或一群人的存在方式的描述。人們存在于自然中，同時也存在于歷史和時代中……。文化是指人們在這種存在過程中的言說或表述方式、交往或行為方式、意識或認知方式”。②關(guān)于文化的問題過于復(fù)雜，我們把追問和探討文化的事情留給那些專家學(xué)者吧，我們只是想從這些文化現(xiàn)象里，更真切的感受自己。</p><p class="ql-block"> 凡到過西安的人只要你稍加留意，就會發(fā)現(xiàn)，不管是小門臉的店鋪還是高層豪華樓宇的幌子、標牌，幾乎很少有人用電腦上的字體。即使一個小理發(fā)館，它的標牌也會找一個書家去題店名，如“хх理發(fā)館”，后面還有書家的落款。那大店、有實力的單位企業(yè)就更不用說了，一定是有名的書法家題名。在陜西人看來，要是標牌用電腦制作的字體，就顯得沒有文化，沒面子，更重要的是會影響顧客的心理，最終還會影響生意。在西安，你能請書法界的大腕如石憲章、吳三大、鐘明善、雷珍民、薛鑄等人題個店名、牌匾，那你就忒牛了，否則，就得花一筆很大的潤筆費。</p><p class="ql-block">因此，在西安的書法家，個個都是身價不菲。字寫得好，不但可以養(yǎng)家糊口，還可以發(fā)家致富。在西安碑林旁邊的書院門一條街上，兩邊鱗次櫛比的鋪面都是銷售筆墨紙硯、文房四寶或者店主自己的書法、繪畫作品。街道的中間還有一排統(tǒng)一規(guī)格、樣式的攤位檔鋪，這些攤位除了個別人賣一些小工藝品和文化用品以外，大多數(shù)人是篆刻印章，刻好的閑章就擺在那里，看上了就買，根據(jù)石材不同，刻制工藝不同，價格也不同，從幾十塊到上百塊一枚，也可以根據(jù)你的需求專門為你刻制。這里是書畫愛好者的樂園，很多外省的名家也慕名來這里淘自己喜歡的印章?？逃≌碌娜酥校环河泻芏喔呤?。這些擺攤的人光靠篆刻印章就能賺錢養(yǎng)家，這種情況恐怕在全國也不多見。</p><p class="ql-block"> 在陜西，各家各戶都有掛字畫的傳統(tǒng)，城里人和有文化的人家里掛的字畫檔次比較高，要講究一些；而那些不識字的農(nóng)民，逢年過節(jié)、喬遷新居的時候，也要去街上買些字畫，或者找自己認識的毛筆字寫的好的人寫一些唐詩、宋詞的條幅來裝扮家里。記得我在陜西工作時，每年過節(jié)回到老家，起碼有兩天時間要給街坊鄰居寫字。雖然我不是書法家，但他們認為我的字寫的不錯。寫好的條幅就直接用漿糊或者膠帶紙粘到墻上，第二年覺得舊了重新再寫。</p><p class="ql-block"> 陜西會寫文章的人居多。八十年代有個說法，在年輕人中，十個人就有一個人是文學(xué)青年。你文章寫得好可以受到大家的尊敬。比如你在報紙上發(fā)表了一篇“豆腐塊”，單位同事或者朋友會投去贊嘆的目光。上世紀九十年代，陜西作家異軍突起，陳忠實（《白鹿原》）、賈平凹（《廢都》）、路遙（《平凡的世界》）、高建群（《最后一個匈奴》）、程海（《熱愛命運》）等人的作品在全國產(chǎn)生很大影響。海南作家中在全國有很大影響的杜光輝（《大車幫》、《可可西里狼》）、孫皓暉（《大秦帝國》）也都是陜西人。在他們的作品里，陜西的風(fēng)土人情、性格特征、文化傳承便是一覽無遺。</p><p class="ql-block"> 陜西人崇尚文化，所以，陜西的文化名人，所到之處會受到異乎尋常的追捧。比如你是個畫家，或者書法家、作家……，你去一家酒店消費，這家酒店的老板認出你了，合個影、留個墨寶，這頓飯就算你買單了。陜西人可以不理會你有多大的官，但文化名人一定會受到禮遇和尊敬。記得有一年國慶前回到陜西老家，剛放下行李，父親就說，隔壁體育館正有一個書畫展，明天就結(jié)束了，問我想不想去看。父親說，這個體育館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體育比賽，在本月里這已經(jīng)是第四個書畫展了。等我們到了體育館，真是人山人海，作品的水平不俗，參觀者興趣盎然。</p><p class="ql-block"> 秦腔是陜西的地方戲，其表演樸實粗礦、大氣張揚，很像陜西人的性格。我認為，陜西人除了得益于這十三朝的政治文化的浸淫，行為理念繼承了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以外，更重要的是秦腔文化的熏陶與教化，形成了陜西人的道德價值。以陜西關(guān)中為代表，哪怕是最偏僻的村莊，都有農(nóng)民自發(fā)的“自樂班”。這些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沒有上過學(xué)，卻能把秦腔的各個曲調(diào)用自己的樂器演奏出來；把那些戲詞記在心里，隨口唱來。每年冬閑的時候，這些“自樂班”就在村子里吼秦腔。在那些沒有電視媒體娛樂的年代，秦腔的娛樂，使陜西人逐漸養(yǎng)成了坦蕩大氣、為人忠厚的個性，普及了歷史文化，形成了自己的是非價值判斷。在陜西農(nóng)村，你看是沒有上過學(xué)的農(nóng)民，他會把上下五千年的歷史講的頭頭是道；他們會把那些發(fā)達了休妻的男人叫“陳世美”③；把紈绔子弟或者不學(xué)好的青年叫“盧世寬”④</p><p class="ql-block"> 在陜西話里，文言文也是隨處可見。陜西人問你吃了沒有?他會問你“喋”了沒有？“喋”在古漢語中也有吃的意思。如:喋盟(歃血盟誓) ?！妒酚?魏豹彭越列傳》：“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稱孤，喋血乘勝日有聞矣”。喋呷：形容成群的魚、水鳥吃東西的聲音。所以陜西人把吃叫“喋”。陜西人到酒店吃飯，把服務(wù)員不叫服務(wù)員直接叫：“女子！來點菜”。在古漢語中，除了對女人年齡、尊卑在稱謂上有變化以外，把女人都統(tǒng)稱為女子。陜西人把結(jié)束叫“畢了”，如問你“會畢了沒有”？意思是你的開會結(jié)束了沒有。古文《孟子?滕文公上》“公事畢，然后敢治私事?！币彩枪陆Y(jié)束之意?，F(xiàn)代用詞如：禮畢，畢業(yè)。也有結(jié)束的意思，但不像陜西人直接在日常生活中這樣說出來。在陜西話中，有很多詞匯，用普通話很難言說他的意思。如“某亂（心煩意亂之意）”。..“揰（dong）然（粘）”，即弄成一鍋粥之意?！膀}輕”是陜西人的口頭禪，場合不同，意思不同，所以具體涵義很難說的清楚。陜西人在一起聚會，說陜西話得勁（陜西話，相當于普通話來勁），意思表達的更加充分。</p><p class="ql-block"> 雖說陜西人有文化，但陜西人"生、蹭、楞、倔”的性格是顯而易見的。也許，這樣的性格就是從這些文化中孕育出來的。吳宓③把陜西人的性格特征歸納為：倔、犟、硬、碰。他說陜西人 “罵人他最狠，心眼他最實”，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好就是好，壞就是壞，說不到一起，開口就罵，再不解恨，就大動干戈。這種性格表現(xiàn)在日常的待人接物上，使人難以接受。比如陜西人和你初次見面，你會覺得面冷，對人很不熱情。兩個人路遇打個招呼，也是直愣愣的一個字：“扎！”，就是問你干嗎去，說話就像打槍，放炮，直來直去，沒有一點婉轉(zhuǎn)和溫和。</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商品經(jīng)濟的大潮已經(jīng)是席卷全國。西安最早的個體商業(yè)是在東大街的騾馬市，我們這些在海南工作的人回到西安，在柜臺前說：“師傅，我想看一下這件衣服?！敝灰娔莻€賣東西的大哥斜乜著眼睛：“喊啥咧！喊啥咧！沒看見忙著哩?！逼鋵嵥呛团赃叺娜嗽诹奶?。如果你是在海南的任何一個商鋪，只要客人到他的柜臺前走過，服務(wù)員立刻是笑臉相迎了，你要試衣服，那更是不厭其煩的滿足顧客。也許，是陜西文化的強勢造就了陜西人的自我；或者十三朝在皇城根邊上的生活，使那種在政治文化中心暈染的優(yōu)越感，沒有養(yǎng)成細膩、謹慎處世的習(xí)慣。待人大大咧咧，“撒（頭）割了不就是碗大的疤”！這種大氣、不畏強勢的的豪言壯語有時會掛在嘴上。這樣為人處事的態(tài)度在外地人看來，真是個“楞娃”！陜西人也調(diào)侃自己是“楞娃”。雖然我沒有深入研究過陜西文化，但我的成長已經(jīng)把這種傳承根植在血液里了。我們所看到的點點滴滴的文化現(xiàn)象，足以說明陜西人的“生、蹭、楞、倔”一定是與陜西人的文化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 記得九十年代中期，我和一位海南同事出差到西安，一起參觀兵馬俑遺址，參觀結(jié)束走出展廳，迎面就是一個賣紀念品的商店，我的同事看上掛在墻上那把大大的折扇，他就叫我用陜西話和他講降價，我就指著墻上的大折扇問道：“師傅，你這大折扇咋賣”。他答：“五十塊一個”。我再問：“三十塊錢賣不賣？”這個賣東西的大哥顯然不高興了：“你三十塊錢得是美元不？你三十塊錢把我這扇子逗嘎子？（逗嘎子：摸一下的意思）”。這句話真是噎的我半天說不上話來，后面的吵架便是必然的了，我的同事很不理解，為買個東西吵架，很不劃算。他使勁把我拉走：“買東西干嘛吵架了，他不賣我們走就算了！”。我們這些在海南工作的陜西人，習(xí)慣了笑臉相迎商業(yè)氛圍，難以接受這樣的“生、楞”服務(wù)。</p><p class="ql-block"> 多元文化的今天，并不是我們這些在外地工作的陜西人在變化，在陜西生活著的人們也在變化。現(xiàn)在我們回到西安，濃濃的商業(yè)氛圍并不亞于全國任何一個城市，那種“生、楞”的服務(wù)已經(jīng)很少看到。2013年國慶節(jié)回到西安，住在西郊的一個賓館，回賓館時坐了一輛長長的通道公共汽車，因為住的賓館剛好在兩個公交站之間，我就問開車師傅從哪個站下車離我住的賓館近點。兩個人開始聊起了西安的公交車，當年從火車站發(fā)車的三路電車終點站是未央路；三路公共汽車終點站是陜西師大……。當他得知我這個陜西人在外地工作已有二十多年時，兩個人在對西安變化的交流中，有一種對逝去歲月懷舊的感嘆，開車師傅馬上有了那種陜西人的豪氣：“沒事，快到你喔賓館門口時，我給你點一腳剎車，你就趕緊下車”。他這個舉動，著實讓我感動了半天?；氐胶Ｄ?，我在想，“生、蹭、楞、倔”是陜西人的性格，其實也是地域文化在陜西人身上的表現(xiàn)，隨著時代的變化，“生、蹭、楞、倔”完全可以是另外一種外在的表現(xiàn)形式。</p><p class="ql-block"> 開放的社會、科技的發(fā)展，要求各個國家、民族、地域多元共存?？此屏?xí)慣、性格上的沖突，其實是文化上的沖突。一位美國的迪格爾印第安人首領(lǐng)拉蒙說過：“一開始，上帝給了每個民族一只杯子，一只陶杯，從這杯子里，人們飲入了他們的生活”⑥。其實這個杯子連同他們的生活就是他們的文化。當那些賦予他生活意義的飲食儀式，價值取向，是非準則受到白人文化的沖擊時，拉蒙覺得“我們的杯子破碎了”。而我們陜西人雖然生活在自己固有的文化傳承之中，隨著現(xiàn)代社會的發(fā)展，已經(jīng)使我們生活在一種泛世界性文化之中，人們對文化的寬容、兼容，相互理解與接受已經(jīng)成為必然?，F(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不是拉蒙“腳踩兩只船，而這兩只船是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上均無共同尺度的兩種文化”⑦的時代了。由于我們這些陜西人長期在海南工作，與當?shù)氐纳盍?xí)慣、性格特征的沖突已經(jīng)經(jīng)過多年的磨合、兼容，在我們的理解里已經(jīng)有所借鑒。因此，我們對這種文化的差異，感受可能會更深刻一些，更容易從文化的角度去思考我們自身的弱點。再從另外一個角度，會看到文化特別包括作為個體的人的自我的心靈意識和感知方式。我們需要一個人再回到自己內(nèi)心世界的時候，尋找一種自我的對話、觀察的方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