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三.馬圈疑案</p><p class="ql-block"> 過了芒種，進入夏至。</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天陰沉沉的，呼隆呼隆地起了風(fēng)，眼看要下雨了。</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天天防著人搶馬，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香，人瘦了一大圈。他給馬添好草料，關(guān)緊圈門，并上了一把大鎖。他抬頭看了看天，估計雨很快就要來了，想必這樣的天氣，不會有事。就走回屋內(nèi)準(zhǔn)備好好睡一覺，把連日來提心吊膽的神經(jīng)放松放松。沒想到，偏偏出了事！</p><p class="ql-block"> 半夜，雨嘩嘩地倒下來，還夾著雷聲。借著閃電的亮光，馬四合抬起身向窗戶外邊看：房檐的漂水像掛了張簾子，院里的水泛著水泡向水道口涌去……</p><p class="ql-block"> 大雨下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漸漸小了下來。這時，從黑暗中閃進個人影來。</p><p class="ql-block"> 這人身披用裝化肥的塑料袋子制作的雨披，黑布蒙面，躡手躡腳地來到馬四合的窗戶下，側(cè)耳仔細聽著屋里的動靜：屋里傳出陣陣鼾聲。這人轉(zhuǎn)身來到馬圈門前，拿出一把大鉗子，”嘎吧！”剪斷門環(huán)，摘下鎖，慢慢推開圈門，溜進圈內(nèi)。</p><p class="ql-block"> 那匹馬見生人進來，朝他“噗噗”噴了幾下鼻子。這人便從衣兜里掏出幾把玉米粒撒到槽子里，然后轉(zhuǎn)到槽后，蹲下身子，摸索著，慢慢地拿起馬的一只前蹄，用從說古書的那兒聽到的方法，掏出一團破布用根細蔴繩纏在蹄上，接著把另一只前蹄也纏上。——賊用這種方法，大概擔(dān)心牽馬走的時候，怕馬蹄子踏出聲音來吧？</p><p class="ql-block"> 馬光顧低頭吃玉米粒，也沒在意自己的蹄子。當(dāng)盜馬賊轉(zhuǎn)到馬屁股后，蹲下，偏著腦袋，慢慢地拿起后蹄準(zhǔn)備纏布的時候，馬已經(jīng)吃完了槽子里的玉米粒，才覺出有人做翻牠的蹄子來，心說：你小子想干什么？！抬起頭“咴咴——”地狂叫了幾聲，猛地尥起后蹄“咵嚓！”一下踢在盜馬賊的太陽穴上，他大叫一聲，就倒在馬屁股后邊，血濡濡地流出來……</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雖然耳背，但馬圈里那么大的動靜還是驚醒了他。他急忙披上衣服，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提了根木棒就來到馬圈門前，一看門環(huán)扭斷，門大開著，知道進了賊！他踮著腳，一步跨進圈內(nèi)，用手電筒來回照，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當(dāng)轉(zhuǎn)到馬的后面，照到地下趴著的賊，一動不動，腦門子邊淌著一灘血。馬四合驚得手里的木棒“咣啷”就掉在地上，轉(zhuǎn)身跑出馬圈。</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覺，雨霽天晴，晨光熹微。馬四合踮著跛腳呼嚕喘氣地跑到派出所報了警。</p><p class="ql-block"> 一頓飯的功夫，一輛警車響著警笛風(fēng)馳電掣般開來，“嘎——”一聲停在馬四合的院門口，緊接著，從車上跳下七八個刑警，呼隆倒騰進入院子，有的拿著照相機拍照，還有的扛著錄像機錄像 。刑警隊長先在馬圈門前，仔細看了看被扭斷的門環(huán)并拍了照，然后大家才陸續(xù)進入馬圈內(nèi)。刑警隊長蹲在死者身邊，扯下蒙面……村治保主任侯貴走過來辨認：這賊不是別人，是侯守財！刑警隊長用手指在死者口鼻間試了試，然后拿起死者的手腕號了號脈搏，確認死亡。依舊拍了照，錄了像。并把一把鉗子和死者手里拿的一塊布及地上的木棒一并帶上。之后，警察把馬四合推上車，揚長而去。</p><p class="ql-block"> 大清早，院子里站了好多村民，有的在議論，有的拔著脖子往牲口圈里看，一個女人和孩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甭問，這是侯守財?shù)募胰恕?lt;/p><p class="ql-block"> 半前?，又來了幾個穿白大褂，捂著白口罩的法醫(yī)。他們把死者抬到院心，進行了驗尸。難免是：劃肚皮、翻腸肚、扒頭皮、敲頭骨，查腦包……一系列動作如行云流水，干凈利落。</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兩個法醫(yī)，一個在書夾子上做著記錄，一個拍照。</p><p class="ql-block"> 幾個膽大的后生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驚愕不已。</p><p class="ql-block"> 最后，法醫(yī)把尸體上該取的部位各取了一點，分別放在器皿中，然后，迅速縫合肚皮和頭皮，就算驗尸結(jié)束。他們給死者蓋上一塊白布，收拾好東西，上車而去……</p><p class="ql-block"> 下午，死者入了斂。一口白茬棺材停在院心。為防止尸體發(fā)臭，棺材蓋上放上了個比棺材蓋稍大些的起制冷作用的冰蓋。棺材前死者家屬上香、燒紙，哭得呼天搶地自不必細述。</p><p class="ql-block"> 這邊，公安局里一面做了技術(shù)鑒定，一面對馬四合進行初步的訊問。</p><p class="ql-block"> 審訊室。一張簡易的桌子后邊坐著一位穿黃綠警服戴大沿帽（八十年代的著裝）的中年警察，側(cè)面坐著另一個年輕警察做記錄。一面不銹鋼柵欄把警察和嫌疑人隔開。</p><p class="ql-block"> “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警察知道馬四合耳背，大聲問。</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lt;/p><p class="ql-block"> “多大了？”</p><p class="ql-block"> “五十九了”馬四合囁嚅地說。</p><p class="ql-block"> “職業(yè)？”</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一愣，不大明白。</p><p class="ql-block"> “問你是干什么活的？”一旁的書記員幫腔問他。</p><p class="ql-block"> “ 昂，社員！養(yǎng)馬?！瘪R四合聽明白了。</p><p class="ql-block"> “ 什么地方人？”</p><p class="ql-block"> “東閣臺村人。</p><p class="ql-block"> “賊撬門環(huán)時，你聽到聲音了沒？”</p><p class="ql-block"> “沒有?！?lt;/p><p class="ql-block"> “后來怎么聽到了？”</p><p class="ql-block"> “聽到馬叫了，我就進圈了，一看地下倒著個人”。</p><p class="ql-block"> “進圈時候拿的什么器具？”警察怕馬四合聽不明白，接著補充道：“拿的什么東西？”</p><p class="ql-block"> “ 我提了根木棒和手電筒，不！我是用木棒來防身的，不是用來打人的！”馬四合生怕說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分明是你拿棒把賊打死的！老實說！——你是騙不了我們的！”</p><p class="ql-block"> 警察單刀直入，加重了語氣，直接給馬四合施加了壓力。他邊問邊死死地盯著馬四合的眼睛看……</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被盯得心里發(fā)怵。避開 了警察的眼神，不由地低下頭來，說：“我說的是實話，我沒有殺人……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我一進去，他就是那樣了……我確實沒有殺人啊——，請你們調(diào)查！……”馬四合急得紅頭漲臉，冒著汗珠，嘴角溢著白糊糊的唾沫，反復(fù)地分辯。</p><p class="ql-block"> 這時，警察的臉色稍微有些緩和，說：</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這根木棒？”說著警察從桌子下邊拿出一根木棒。</p><p class="ql-block"> 書記員走到桌前拿上木棒，走到馬四合面前讓他辨認。馬四合看了看，點點頭。</p><p class="ql-block"> 桌子后邊的中年警察厲聲問：“是不是？！”</p><p class="ql-block"> “是！是！……”馬四合連連點頭。</p><p class="ql-block"> 警察說“經(jīng)過我們鑒定：木棒上邊有你的指紋，和你承認拿的事實相符，但木棒上沾染的是死者的血跡！你說沒殺人，血跡從哪兒來？！”</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說：“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殺人，我進去，他就是那樣了呀！”他著急地又重復(fù)著前面的話。</p><p class="ql-block"> 初步訊問就算告一段落，書記員讓馬四合在記錄上按了手印，然后給他戴上手銬，臨走，馬四合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回過頭來，對警察說“我‘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也許是木棒掉在地上，染上的血！”</p><p class="ql-block"> “好了！先押下去！”警察喝道。</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