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杪的滴滴點點/盧瑞龍

木槿記憶

一 暖陽，它不是來看我，我卻推開窗。??我需要的太多，我很貪婪，愛和恨都不能，?將我填滿。??太暖了。感冒還沒有好，我扔掉膠囊的藥物，想起你的好，病已去了一大半。??我所能做的最好的迎接，就是牽著你的手，不說話，并排坐在一起。?想起坐了很久以后，我起身，輕輕彈起，你衣襟上的一粒塵土。??光陰不多了，我得學會安寧。還有那么好的時分啊，如你的光臨。 二??昨天好不容易天晴，今天嘩嘩啦啦下了雨。天空原來像個少年，有著起伏不定的情緒。??孩子他媽早早就出門，打工的人沒有理由挑天氣。她路過的街邊檐下，一定有老年的人蹲著，他們得把瓜果山貨賣出去，不賣出去就會爛掉，一季一季的辛苦就打了水漂。??長子今天從長沙去張家界，決定?生意成敗的都在生意之外。臉色和天色是路上的坡與坎，得一條一條爬一處一處下。不過高鐵是個好東西，我不必叮囑他路上要帶傘。 次子的培訓今天又一次開課。關于職業(yè)的選擇我已不再憂慮，人造就了社會社會自然會牢籠人。只是作為青年住在出租屋里，他還是個讓我牽掛的孩子。關于2021年給他買的紅米手機，前幾天終于病了。按照我的吩咐他寄來了保靖，是CPU出問題了，老板說?？爝f費十四元你出，他說。當然寄過去的快遞費與修理費，也是我出，但他不說也不用管。注意安全保重身體加油努力，這樣的話也終于讓我逮住了機會。 昨天還給寄養(yǎng)在老家的父母，分別去了電話要他們買點兒好吃的。母親說不管過什么節(jié)也沒什么好吃的，父親說在超市買了三個大雞腿。老了我開始不由自主地什么都操心，兒子管這叫啰嗦并叫我閉嘴?？晌抑啦傩臎]什么用，不操心又怎么捱得過朝夕晨昏。 說來說去就我一個人窩在早晨了，書懶得看抖音也懶得刷。關了燈我點上煙躺在沙發(fā)上，煙可能拿著我肉眼看不見的刀與槍，但它總算是個伴，不是又怎樣呢？古人說明知不是伴情急且相隨，它的明滅到底也是陪了我一路悲喜。何況，起碼現(xiàn)在，我一個人時，它可以陪我——聽雨。 三 米飯，?青椒，西紅柿，?吃來吃去都和泥土有關。散文，詩歌，小隨筆，寫來寫去都和心情相連。 除了故鄉(xiāng)，還有哪塊土地可想念。除了親人，還有哪些人兒可掛牽。 低落的不止深冬的河面，還有心底的放不下萬千。比柿子還軟，像桂子花飄散。 屋子的燈，整夜整夜不關，可憐它照亮不了無眠。苯磺酸氨氯地平片，一天一片一天一片，可惜它不知道，病從哪兒來又往哪兒去。 長亭有情，挽不住一場場別離。酒入愁腸，轉眼化為清淚兩行。如溪水不斷，似梨花漫天。 岸邊，大片大片好看的芭茅花，在瑟瑟的風里，為誰起舞，又為誰纏綿。 四 這不是在逛街，是路過。 三十九年了，對于這座小縣城，不能說不熟悉。 除了買菜、購物，并沒有什么值得逛的。 在小城落地，卻并沒有生根。不能簡單地就說愛與恨。說命運，對了，就是這個虛無的詞語，似乎可以解釋一些根由。 在一個又一個單位謀生，本來前幾個月就該退休了，卻被上級告之，檔案年齡和實際年齡相差了一年，不得已，還要多上一年班。我說，你們管了我三四十年檔案，現(xiàn)在才知是錯的嗎？你們是怎么管的？上級說，沒有辦法，國家規(guī)定的，只能以檔案年齡為準。 很多時候，道理是沒有地方可講的。換言之，或者得看誰和誰講，比如，錢和錢講，講得通。又比如，權和錢講，也講得通。罷了，這是命運。呵呵，又說到命運了，又回到了虛無。 沿街的店面，都比較冷清。守店的員工，有的斜靠在門上，癡癡地望著來去的人和車。有的在門前的人行道上大聲地吆喝。有的站在模特兒架邊，如另一個模特兒。想來，生意并不好做。生意該怎么做呢？ 街上四處都在挖。挖機、鏟車與工程車，賣力地轟鳴著。一陣陣的灰塵，漫卷著上揚，形如變了質的炊煙，有太多的渾黃。 沒什么好買的，也沒什么好想的。這是別人的街，我只是路過。 吃過晚飯，孩子他媽又央求一走。遂沿紙坊溪經(jīng)酉水沿河大道漫行一遭。 紙紡溪的兩邊，都修建了很平整的游步道，這至少讓步行變得更為通暢。關于紙坊溪，原本有很多故事，但它們和當下并沒有多少關聯(lián)，所以，人們既不知曉也不會太在意。只是，我看著那些漣漪以及白色的小浪花，才不知覺地想起。又只是，溪像一只蜿蜒的消聲器，它消隱了塵土以及喧囂。 網(wǎng)上說，散步比跑步更有益于健康，甚至它是世上最好的健身方式。不知道你信還是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要說呢，我只相信你歡喜還是不歡喜。歡喜的事，你自己會去做，反之，拿錢哄著用槍逼著你也未必就會去做。 世上的聲音多了去，你只當它們是刮過耳旁的風，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也不必太當真。 走過“天開文運”——這湘西最大的摩崖石刻。見慣了，好像它也不是什么風景。也好像，它并沒有給地方帶來什么方面的好運。它只是一處石刻，寄寓它的人，早已作了古。想想也沒什么，人不順時渴望改變，連雞呀狗呀樹呀草呀的都會拜。 腦梗已有一段時間，身體在漸漸恢復，但肯定是回不到以前的狀態(tài)了。誰也不知道，疾病是怎么來的，又是怎么去的。醫(yī)學至今也是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只是解除得了個眼前的苦痛。而要命的大病面前，臘肉、酸菜、皮蛋之類及至煙與酒等等，又都成了嫌疑的兇手，這多少有些莫須有，也有些無辜。而名聲良好的五谷雜糧，似乎也不時被血糖賴上?？墒牵矣种蓝嗌倌?？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命運啦！看看，拐來拐去，又這樣虛無了。不然呢？ 在我出生后的第三年，也就是1967年，馬爾克斯就寫完了《百年孤獨》。 文學作品，好像不會死，它們都會很長命。 為什么這樣呢？我一直在想，首先是它們并沒有渴望長壽，其次是它們都是內在的存在，本來就是永恒的。 在《百年孤獨》里，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在收到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電報后，望著馬孔多荒涼的街道和凝結水珠的巴旦杏樹，感到深深的孤獨，于是發(fā)送了一句電文： 馬孔多在下雨。 ?五 歡喜看名著，也歡喜看街邊攤上的舊閑書。??歡喜聽名曲，也歡喜聽路邊的賣唱。??歡喜千里江山圖以及只此青綠，也歡喜抖音上偶爾邂逅的自我歌舞。??底層的人，上不得席面、臺面。歡喜，就是理由，就是滿足。??昨日，去了門前村。??那是我前幾年駐過的一個山村。??村子還沒有振興，但是，雖然因一場無關于我的意外終究只駐了三個多月的日子，卻在心底里刻了下來。??于是，邀了原來一起駐村的隊員羅國靖一同前往。??孩子他媽說，你搞什么去？你只駐了幾天？你給村里做了什么？人家硬歡喜你得很。??她說得對，但她可能忽略了一個詞：念想。??念想，是的，怎能不念，又如何不想。??一到村部，往年的滴滴點點，就復蘇了過來。??村支書張世明的家緊挨著村部，一見面就說，東風41，來了啊，邊說邊滿臉的笑。我也笑。那是他從前給我取的外號，因為那種導彈很厲害。??走，屋里去，他說。羅國靖說，我要先去方便一下。屋里有衛(wèi)生間，他說。我要去村里的公共衛(wèi)生間，羅國靖說。我也要去，我說。??村里的公共衛(wèi)生間，在村部院子一二十來米外的一處坎下。我那時一入村暫住在村部二樓的圖書室，下雪的夜里、下雨的夜里、有月無月的夜里，不時會去。到了，我卻并沒有方便，我獨自站了一會兒。 在火坑邊一落座，張世明的妻子就說，快坐，烤火，烤火，我跟到就準備夜飯。 話題就不表了。說了很多，關于村里的、關于工作與生活的、關于臺灣美國日本的、關于貪官被抓與村里柑子和別處柑子誰更甜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從前眼前，天上地下，飛機針頭，只在一談又一笑之間。 夜飯很快就弄好了。一口小鐵鍋，架上了火坑里的鐵三腳。臘豬腦殼肉、小炒肉、牛肉，還有干辣椒、大蒜、青菜、白菜都一一下入了鍋里，咕嘟咕嘟地騰起了好看又好聞的白色煙霧。 火苗紅彤彤的，是那種硬實的雜木樹的干柴快要變成炭火時的烈紅。張世明拿來了兩瓶貴州的酒，邊開邊打電話給村秘書彭家斌：你到哪里？快過來搞口酒。彭家斌說，在家里，酒搞了的，搞不得了。張世明說，快來，老盧和羅二哥他們來了。彭家斌說，那要來，搞幾口。 正說著，鎮(zhèn)里聯(lián)系村里的工作人員吉靈富、宋俊峰和小張也來了。除了小張，他倆我原來都打過交道，認識。我說，你們現(xiàn)在也要駐村了？六點多了還不下班嗎？他們說，我們不要駐村，是這一段要國檢了，每天都必須要到村里，晚上八點才準下班。 彭家斌來了，笑咪咪的，緊挨著我坐下。他說，我中午才搞的酒，但是你們來了，我怎么都要再搞幾口。見張世明要倒酒，他說，你那瓶子酒，我搞不得，我還是到我屋去取苞谷酒。他屋就在張世明屋旁邊，一來二去的三兩分鐘就成了。 我說，我是搞不得酒了，但家斌來了，怎么也要表示一點兒。彭家斌說，哪門的了？你原先不是每天都要喝個二兩的？我說，前些日子得腦梗，搞不得了。那你就少搞點兒，搞得到好多搞好多，再說，搞點兒酒還好些，有個癌癥患者，醫(yī)生喊他絕對搞不得酒了，因為他只能活幾個月了，但他偏每餐要搞點兒酒，結果呢？后來他活了十大幾年。 我說，這當然沒得什么標準與依據(jù)，注意點兒總是好些，不能給兒女和家人添亂啊。那是那是，彭家斌說。一火坑人，就圍著笑，能喝的，都作了力所能及的表示。 搞事，搞事。張世明說。大家就都動了筷。 沒什么主題，但卻有無盡的話題。不是會議發(fā)言，每一句話，都閑淡、盡興而隨心。甚好的氛圍里，我不知不覺地扎實吃了好幾片臘豬腦殼肉。真好吃呀，我心里想。 那年你一來村里的夜飯，就是在這兒搞的，你還記不記得到？不過那天下著好大的雪。張世明邊嚼著一大片肉邊對我說。 怎么記不到？那天是2022年2月21日，外面的雪好大也好香，我記得我喝了兩杯多，吃了幾片臘肉我就記不到了。我邊吃邊笑邊回應。我以為有些事和有些時刻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卻不想，張世明他搶了我的話題。 隨意的開始，又隨意的結束，一餐飯，以餓了和飽了為標準，其他的都是多余了。 吃飽了，就該走了。 他們還有事要忙，離八點下班，還有一陣子。 一行人就站在院子里，送行。 “搞慢點兒，莫急。” “得空了又來搞飯?！?lt;/p> “常來走走啊?！?lt;/p> 一塊水土，好像跟另一塊水土沒有更多的不同。要說有呢，也就是有的是有兄弟可以走走，說些無卵用的話。 天還不是很黑，沿途的山，一一往車后退去，又好像在后面攆著，相送。 這轉來轉去的，這千山萬水的。 不覺想到一句話：擋不住的思念。 六 ?很多很多年前，語文課上，班主任唐老師給我們講到關于果戈理的《死魂靈》。??他說：潑留希金給他外孫一顆紐扣，作為玩具……??許多許多年后，已經(jīng)作古的唐老師，他氣憤得在鏡片后面一鼓一鼓的眼睛，他氣憤得一鼓一鼓的腮幫子，還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次子正在吉首一家名叫政通的培訓機構學習，準備考編。??前些日子，與他媽一起去給他送衣物等用品。末了，就準備在他培訓處臨近的澤家羊肉館吃夜飯。點好了菜，一共三百八十多元。正等候用餐的時候，他看了看菜單價格，說：我不想吃這兒的飯菜，不好吃。??于是，退了單。問他：去哪兒吃呢？他說：到天虹購物商城去吧，那兒的好吃。??到了天虹，從一樓看到五樓，又在五樓轉了兩圈，他終于在一家叫做火啫啫的廣味店處停了腳，說：就在這兒吃吧。??熱火朝天地吃完，一算賬，二百掛零。?還是前不久去，給他重新報班。因在火啫啫吃過兩次，我們問他：這次去哪兒吃呢？他說：去天虹旁邊吃，那兒有一家自助烤肉店。 到了天虹，我準備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去。他說：莫停那兒，貴?？救獾昱赃呌袀€地方，停車不要錢。我說：哪兒有停車不要錢的地方啊。他堅持說有，就由了他。 到了停車的地方，我一看，原來是世紀購物城的停車場。車停穩(wěn)后，我問保安：聽說你們這兒停車不要錢？保安說：要啊，不過你去打聽，我們這兒是整個吉首停車最便宜的地方。后來走的時候一掃碼，果然，只要四元。 到得烤肉店，他說：你身份證呢？我說：干啥？他說：滿了六十歲的人來吃，憑身份證可以少十元錢。 吃完飯，時間還不晚，因距乾州古城近，我就提議不妨去逛逛，看看夜景。 到了古城，看見那些琳瑯的小禮品與夜宵燒烤，我就問他們要不要買點兒。他說：我看你的錢是沒有用處了。 我說：錢是掙來的啊。他說：錢是掙來的，但馬云他們才是，他們一個月掙八萬，八十萬，八百萬，才叫掙。你拿死工資的人，錢是靠省來的。 明天，又得去看他了。 吃過晚飯后，他打來電話，說：你打開抖音看看，尹山順烤肉店的三人團購是好多錢。我看了后告訴他：一百八十八元七角錢。他說：那單人的呢？我又看了，又告訴他：六十元九角一個人，但只能點一份。他說：那你先點一份，我點一份，我再叫我媽點一份。我說：那么麻煩，才便宜幾塊錢啊。他說：幾塊錢？誰給你過幾塊錢啊，幾塊錢不是錢啊，你到哪兒去找?guī)讐K錢啊。 現(xiàn)在，我以為，潑留希金不是吝嗇鬼。 現(xiàn)在，我決定，以后要向兒子學習。他是我的另一個老師。 七 ?太陽出來了，暖暖的。??此刻，它覆蓋了昨日的陰冷。??關于冷暖，你要學會自知，你要明白，不會有第二種力量，像一雙手似的伸過來。??在冬天，不用念及夏天的好。事物如流水，它們的規(guī)律與邏輯，有內在的恒定。??如有所求，當可原諒?？蓱z的人，怎的沒有心事。若要順意，未免牽強。不去細想，盡皆習以為常，反言之，也罷了。??張愛玲說：“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出了門卻不知道去哪兒，不知道去找誰，只好漫無目地走著。 舊人不知我近況，新人不知我過往。近況不該舊人知，過往不與新人講。縱你閱人何其多，再無一人恰似我。” 1995年9月8日，在洛杉磯西木區(qū)的張愛玲居家里，人們發(fā)現(xiàn)了她的遺體。原來，大約一周前，她已然在睡夢里安然離去，走完了她74年的路。 在提前就準備好了的遺書上，她寫道：馬上火葬，不讓人看到遺體；不要舉行任何葬禮儀式；骨灰灑向空曠無人處即可；遺產(chǎn)全部交給宋淇先生?。??一個人的一生，有多長呢？??我不知道。??我大抵是不會寫小說的了。??梨花開時，我正年少，梨花落時，我會在哪里？??結尾讓我犯難，或者說，我不知道結尾。?自然，說到結尾，還為時尚早。 現(xiàn)在，我寫下的文字，都是心里該有的模樣，盡管可能辭不達意。 我想，有一天，一切都會在文字里，退去紅妝，回到原有的，最初的，模樣。 八 ?今天的天氣，真是上好。??說它上好，是因為暖陽高照，氣象澄明，溫度4度到16度，不顯得冷。??既是周末，老小也不在身邊，原本可以出去走走，卻是一整天窩在家里。想來，這沒什么原由，只是不歡喜而已。??但是歡喜什么呢？其實自己也未知。做家務嗎？又懶又粗糙。寫作嗎？寫了大半輩子，端的也是上不了臺面。想問候些朋友，末了又停住了手，說些什么呢？不說也罷。??說來說去，到底也是心念未動。??不想吃早餐，不餓也不想。??就剝了一顆柑子，是前幾天去永順時母親和二弟媳放在我車上的，其實還有哈蜜瓜和大蘋果，但我只拿了柑子。??那柑子，是我的老家才有，我們叫它為金錢桔，市面上基本上買不到。它細顆細顆的，熟了的顏色外面是那種自然的金紅。它的皮很薄，也很好剝，不會有汁水粘手。它的味道鮮甜鮮甜的，不酸也不膩。它還有一種特別的功能，就是一入口，我的眼前就會出現(xiàn)老家田埂、露水以及菜園的模樣。??吃完柑子，我就下得樓去，今天的晚飯，我想炒一道曝腌肉、一道酸豇豆和一道白菜苔。??樓下是一條不會消失的巷道，百余米左右，往左直通大街，往右直達商貿中心。多少路改了道，多少路死了，但這條巷道不會。它未名，它不知活了多少年，但我知道，它還會活很多年。??巷道是縮小了的商貿中心，擁擠、繁雜、琳瑯與繽紛，若不是怕人笑話，我都常想用繩子吊上籃子，足不出戶地買菜購物。??先花五元錢把曝腌肉的皮燒了。曝腌肉是我很歡喜吃的，它是年輕一點兒的臘肉，又香又無異味，非常下飯。這是一個朋友羅國靖昨天送給我的，雖不值多少錢，但我真的很歡喜。??燒好肉，我又買了五塊錢一袋的干辣椒節(jié)、買了四塊錢的酸豇豆、兩塊錢的白菜苔和一塊錢的生姜。??這就很豐盛了。或者說，這就很讓我歡喜了。??時間尚早，回到家里，我就把客廳和兒子房間的窗子全打開了。我得把陽光迎進來，讓它歇歇。??兒子去吉首進行考編前的培訓，已去了幾個月了。但他的房間很整齊，他自己收拾的。兒子有很多優(yōu)點，那不是培養(yǎng)出來的，是與生俱來的。我不想展開細數(shù)，因為只要我一想起，就會歡喜得鼻子發(fā)酸。??客廳像個狗窩，非常適合綣縮。吃飯、看書、發(fā)呆與睡覺，都被它一一容納。?沒人來做客，讓我少了不少收拾的麻煩。而此時的陽光，它也不會嫌棄我，它是最不講究的客人。 洗菜、切菜、配料，待得準備停當，我就坐上沙發(fā)，抽煙、讀詩、刷抖音。 不知不覺就迷糊了過去，枕著陽光的手睡著了。 竟是無夢。一覺醒來，該到了做晚飯的時候。 倦倦的、庸庸的、淡淡的日常，入不了文字，上不得臺面，可它真讓我歡喜。 如果，碰巧，在另一個角落里，你也如此歡喜，那真是太好了。 九 ?一夜是雨。??一夜無語。??瞌睡很輕，做沒做夢呢？已記不清。??窗外還漆黑一片，但不害怕，又沒得罪過罪，怕什么呢？干嘛要怕。??不是鬧鐘無用，是不需要。是老去的不知不覺，已然如冬的稀疏，去除了多余的枝葉。??昨夜的電話穿過雨，來敲門。是小兒子，就問這幾天得不得空。得空了干嘛？吃烤肉。??得不得空呢？沒得空也要擠出空。自己的一些想法得騰出間隙來，做出讓步或者犧牲。說好了下個月2號下午去吉首，就吃烤肉。那種烤肉于我而言，并不喜歡。但是兒子喜歡，就得去。??去就去唄。來回二百多公里，避開高速的一百四十二元收費，走國道，差不多四個小時左右。烤肉倒是不太貴，三人份，二百元左右，運氣好的話，還不用等餐位。 二十三歲了，兒子還能讓我不時看到他童年頑皮的一面，這真是個讓我歡喜的意外。我就想，走啊，走啊，到吉首去吃夜飯，吃完了就轉來。 2025年就要完結了，今天是它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天。就像一個人，他明天就死了。 可這沒什么傷心，沒什么值得去紀念，也沒什么值得期盼。?有些人和事，如果你愿意記得，他和它就一直在。什么是一直呢？就是你活著并且愿意的某個任何時候。 也不用許什么愿，明天和今天并沒有什么不同。要說有呢，或許就是你骨子里某種細微的改變。而所謂改變與否，本質上又取決于你的是否愿意。 這人與莊稼似的，無所謂輕重，一茬一茬的。 終究是天色亮了，該收起小心思了，把它們扔在沙發(fā)上，出得門去了。 雨尚未停歇，就像一個難纏的人，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就記下這么一點兒。 順便說一句：早安！ 2025年12月寫于保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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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杪的滴滴點點/盧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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