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章作者：JILICHEN</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未出嫁之前，經(jīng)常找父親看病。父親是通過看病認識了母親。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家住城里，聽父親說，縣城解放那年，一顆炮彈落在姥娘的屋頂上，母親因被驚嚇得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有病之后，經(jīng)常找父親看病，母親信服父親的醫(yī)術，看中了父親的人品;而母親雖然有病，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大家閨秀的溫婉，也打動了父親。用父親自己的話說：“我找人算過卦，我這一輩子欠恁娘的，恁娘這一輩子就得我養(yǎng)著她。〞就這樣，你情我愿，父親和母親走到了一起，相親相愛了多半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是一位端莊嫻淑、氣質(zhì)柔和的大家閨秀，上過私塾，上過現(xiàn)代學堂，該纏腳的年代卻是大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覺得母親年輕時，想必是十分開明的。追求女性獨立的想法在她心里根深蒂固。雖然和父親結婚后，操勞家務幾十年，平時沒時間看書學習，但一直到老卻還能一字不差地熟練背誦《木蘭詩》。她經(jīng)常說，女人就該像花木蘭那樣，做巾幗英雄，替父從軍。剛結婚那幾年，還屢次跟父親提出，想外出工作。她說，自己不愿一輩子圍著鍋臺轉，想要活得獨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我記事起，母親留給我的印象就是心地善良，沉默寡言，從不會對我們發(fā)火，我們弟兄四個沒有一個挨過母親的打或罵，大聲斥責過都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勤儉持家孝順老人是母親的美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姥爺去世得很早，早到什么年代，我不知道。父母親沒對我提起過，我沒問過父母，也沒問過別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姥爺去世后姥娘自己過日子。姥娘是母親的繼母。六十年代前后，母親把姥娘接到我們家里，由她親自贍養(yǎng)。生活特別困難的年代，誰都顧不了誰的時候，姥娘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母親拖著有病的身子能夠把姥娘接到自己身邊盡心盡力地照顧，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姥娘也是個有文化教養(yǎng)的人。 姥娘在我家的時候，我和姥娘住在一間屋里。每到晚上，姥娘都會給我講一段二十四孝的小故事。還有孔融讓梨，東郭先生，木蘭從軍，這些故事都是在我從書本上學到之前就聽姥娘講過的。很小的時候，姥娘就教會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和生活小常識，也加深了我善于遐想的習慣。上學時我喜歡上作文課愿意寫作文，也是受了姥娘的啟發(fā)。覺得姥娘講的每個故事，寫下來就是篇好文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把每月發(fā)下來的工資一分不留地交給母親掌管。母親過日子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平時精打細算，從不鋪張浪費，就是逢年過節(jié)也不大吃大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次，我說人家家里過年都天天喝酒，意思就是自己家里春節(jié)只是吃幾頓餃子，這年過得太寒酸。母親說了句我至今記憶猶新的話，她說：“好過的年難過的春，好日子不能一天過了，過完了節(jié)還得過日子?！蹦赣H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是我獨立生活后的指南：鋪張浪費的事我沒有過。每當想大手大腳地花錢時，母親的教誨就在耳邊響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們家， 母親是相夫教子的表率。 我們兄弟幾個夫妻感情好，妻子對我們照顧得好，與母親的身教有很大關系。母親平時對父親無微不至地照料，給我們家族中每個小家庭樹立了良好的榜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家里生活再緊張再困難，母親都會單獨給父親做小灶，久而久之我們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了，因父親是全家人的頂梁柱。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舉個小例子，過去吃不上豬肉的年代，母親每天都給父親另外做一些豬肉丸子。我們雖然小也很饞，但都很自覺地吃大碗里沒有肉的豆腐炒大白菜，沒有一個人在飯桌上會去吃母親為父親特意做的飯菜。偶爾饞得控制不住了也是背后偷著吃幾個，每當我們偷吃了母親為父親做的豬肉丸子，母親就把肉丸子空缺的地方重新擺弄一下。她自己從來不吃，我們偷吃了她也不說我們，也不向父親告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時候，我們偷吃得多了，就會有點心虛，吃飯的時候頭都不敢抬。每當這時候，父親就會說：“人哪有饞的，都是肚子缺了。吃飽了誰還饞？”父親原諒我們的話，反而使我們更不好意思背后再偷吃母親給父親單獨做的飯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雖然是大戶人家的女兒，但卻心靈手巧，針線活做得特別好。我五弟小時候每到夏天，上衣穿著黃綢子小褂，下身穿著綠緞子短褲，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制的。小時候的五弟長得好，夏天又穿著漂亮的衣服，五弟與眾不同的穿著當時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難以忘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母親一生恩恩愛愛。我沒見過父母親因意見不同吵過一次架。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 父親一生吃飯很講究，但對母親做的飯他從不挑三揀四。他不只一次地說過：“恁娘做的飯我沒有不愛吃的?！币痪渑牡脑挘梢钥闯龈赣H對母親是多么的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母住在縣委一號宿舍的時候，母親每頓飯都給父親做七八個精細的小菜，量很少，但很可口。有時候我下了班去看望父母時，父親就興致勃勃地拿出他最好的酒和母親做的小菜，像招待客人一樣，招待自己的兒子?？吹礁改竿砟赀^著溫馨的小日子，我們非常開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生病最嚴重的時候，父親曾經(jīng)對我說過：“我要把恁娘伺候走了，我才能走。我要先走了，恁娘這樣，誰也將就不了她?！备赣H把對母親的大愛守著自己的兒子大膽地說了出來。說實話，我當時并不認為父親這個擔心是正確的。我覺得即使父親走在母親前面，我們弟兄四個，不可能對有病的母親不盡心伺候。但過后我細想了想父親說得那些話，并不是一點兒沒道理，難道我們真的能做到像父親那樣對母親無微不至地照顧和包容，也就是父親說得“將就”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九零年，八十三歲的老父親接到了要求他退休的通知。他把住了多年的公房退給了單位，搬到了弟弟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同年農(nóng)歷十月十九，清晨不到六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驚醒，弟媳帶來了噩耗：母親病危！我一路狂奔到弟弟家，看到躺在炕上的母親在艱難地喘息，呼吸越來越急促，慢慢地嘴唇由紫變青。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咽下了最后一口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是因搬家操勞過度，不幸病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望著昨天還能和我拉家常的母親，就這么說走就走了，我心如刀絞，淚如雨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下午，兒子從曲師趕回家，母親已下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到疼他愛他的奶奶走了，為自己未能和臨終之前的奶奶見最后一面而懊悔的失聲大哭，邊哭邊說著：“奶奶，我快半年沒見您了，我好想您啊，您為什么不和我見一面再走啊……”看到兒子悲痛欲絕的樣子，我痛苦得幾近崩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對自己的孫子我的兒子格外痛愛，每次有好東西都舍不得自己吃，也要留給他們。所以母親病逝，我的兩個兒子分外傷心。至今說起母親，兩個兒子都深情地說：“奶奶對我們可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當母親誕辰日和病逝的忌日，我就想起年邁的老父親看到母親被抬走時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的情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也想起了母親七十大壽時，我給她老人家寫的祝壽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偉哉慈母，撫育辛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恩大德，終生難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