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告別法輪寺，汽車開上了306國道。幾十前，我們駐軍寧城，走遍這里的山山水水，到處滿目荒涼。而今，車行百里，過村莊可見座座新房，走道路條條順暢。看著車窗外塞北大地一閃而過的景致，不禁感慨萬千。</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覺，駛過六十多公里，寧城近在咫尺。遠處的大明塔進入了我們的眼簾。</p> <p class="ql-block"> 大明塔是寧城的重要地標，也是我們軍旅歲月的見證，亦是我們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多次來過這里，這次可以算作是舊地重游。驚喜地看到柏油路鋪到了塔前，松柏樹已經(jīng)蔽日遮天，古塔更是換了新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入口處新建的五彩牌樓巍峨壯麗，上題“遼中京博物館”六個鎏金大字。</p><p class="ql-block"> 停好車，步行至入口處。看到前面的人從容入園，我們走到閘口處，卻不知如何進去？過去，這里無遮無攔，進出是很隨意的。無奈折返身回到停車場向當(dāng)?shù)厝舜蚵?。一個賣燒紙的大姐告訴我們，刷分身份證即可。如今此處是免票入園，無人值守，刷證過閘，從容便捷。管理進步了，上檔次了。</p> <p class="ql-block"> 遼代（916-1125），是以契丹族為主體建立的中國古代少數(shù)民族政權(quán)。916年，耶律阿保機建立契丹國。947年，耶律德光滅后晉，改國號為“大遼”。遼代疆域全盛時，東接日本海，西至阿爾泰山，北至額爾古納河和大興安嶺，南至河北中部及山西北部。</p><p class="ql-block"> 遼設(shè)五京：上京臨潢府（今內(nèi)蒙古巴林左旗）、東京遼陽府（今遼寧遼陽）、南京析津府（今北京西南）、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中京大定府（今內(nèi)蒙古寧城）。五京是遼代南北分治、控馭疆域的核心據(jù)點。</p><p class="ql-block"> 遼與宋訂立“澶淵之盟”后，為顯示國力，遼圣宗與其母蕭太后決定在原奚王牙帳地，也就是現(xiàn)在寧城縣天義鎮(zhèn)和大明鎮(zhèn)境內(nèi)的老哈河北岸這片沖積平原，興建中京。遼統(tǒng)和二十五年（1007年）建成，號中京，曰大定府。</p> <p class="ql-block"> 遼中京仿北宋都城汴梁之制，分外城、內(nèi)城、皇城三個部分，規(guī)模宏大，整體呈方形回字形分布。外城是漢族及其他少數(shù)民族的生活區(qū)，東西長4.2公里、南北寬3.5公里。內(nèi)城為官宦住地，位于外城正中偏北，東西長2公里、南北寬1.5公里?；食鞘瞧醯せ首寰劬訁^(qū)，在內(nèi)城北部，呈正方形，邊長1公里。</p><p class="ql-block"> 《遼史·地理志》記載：中京大定府“統(tǒng)縣九，轄軍、府、州城二十三”。推算中京道總戶數(shù)約12萬戶，按戶均5口計，約60萬人（含統(tǒng)縣與軍州城人口）。遼代“丁籍”多為鄉(xiāng)兵統(tǒng)計，契丹本戶隸宮帳部族，不入州縣民丁戶數(shù)統(tǒng)計。外城、內(nèi)城多為漢人，另有回鶻、女真、奚等族從事工商農(nóng)牧交易。</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如今曾經(jīng)的樓宇城廓皆已蕩然無存，曾經(jīng)的繁榮景氣早已不復(fù)存在，僅剩白塔一座，默然孤立。</span></p> <p class="ql-block"> 這座大明塔是我國<b>體積最大、高度第三</b>的佛塔?？偢?0.22米，銅頂高2.88米，基部高7.16米，基座直徑36米、周長112米，十三層塔檐曾懸1350只風(fēng)鐸，風(fēng)動鈴鳴，古韻悠悠。</p><p class="ql-block"> 此塔為八角十三層密檐式實心磚塔，塔身八面皆設(shè)佛龕，龕內(nèi)浮雕八尊神像，正南面為觀音造像，雕工精湛細膩，線條靈動傳神，盡顯遼代造藝精髓，堪稱稀世藝術(shù)珍品。</p><p class="ql-block"> 塔址坐落于遼中京外城南部，近內(nèi)城中軸線偏東處，雄峙于古遺址之上，千年巍然。</p> <p class="ql-block"> 大明塔建于遼統(tǒng)和二十五年到壽昌四年（1007年-1098年）間，現(xiàn)存塔身是清代咸豐四年（1854年）重修的。歷史上，大明塔經(jīng)歷了元代七級大地震及1976年唐山大地震等，塔頂傾斜，風(fēng)鐸、銅鑒大部墜落。1981年至1984年，國家對其進行了全面修補，使其恢復(fù)了原有雄姿。</p><p class="ql-block"> 1961年，大明塔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它是遼代佛教文化的杰出代表，也是中國古代建筑藝術(shù)的珍貴遺產(chǎn)，對于研究遼代歷史、文化、宗教、建筑等方面具有重要的價值。</p> <p class="ql-block"> 遼中京遺址園內(nèi)的石獅，守護中京千載歲月，歷經(jīng)風(fēng)刀雨劍，早已遍體鱗傷、面目斑駁。四獅默然佇立，唯余一腿尚存，凝盡滄桑。</p> <p class="ql-block"> 塔北側(cè)一座二層的仿古樓房，是遼中京博物館?？赡苁翘鞖夂溆稳讼∩俚木壒?，沒有開館。</p> <p class="ql-block"> 2015年我們來此，曾經(jīng)有幸入館參觀。遼中京博物館是國家三級古建遺址兼歷史陳列博物館。1988年10月開館。建筑面積5331.2平方米，展廳面積2700平方米。館藏文物12910件（套），其中一級文物44件（套），二級文物144件（套），三級文物200件（套）。館藏文物以夏家店上層文化青銅器和遼代的文物最具特色。館內(nèi)設(shè)有“草原青銅器”“古都遼中京”“中京遺輝”“紅色寧城”等展廳，從不同角度展示了當(dāng)?shù)氐臍v史文化。很值得一看。</p> <p class="ql-block"> 遺址園東南角上，一座“軒安寺碑”亭默然靜立。石碑高大挺拔，環(huán)生萋萋蒿草。欄柵相隔，不能近前細品碑間歲月。</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查百度得知，遼中京遺址還有兩座塔。跟著車載導(dǎo)航驅(qū)車前往，不過五、六分鐘，就來到了兩公里外的小金塔。</p> <p class="ql-block"> 開始我們以為寧城小金塔是座“金”塔，其實它是金代修建的一座佛塔，又稱寧城小塔。</p><p class="ql-block"> 小塔坐落在遼中京遺址外城陽德門西南處。通高24米，直徑7米，平面呈八角形，為十三級密檐式實心磚塔，是金代佛塔的典型形制。1960年考古發(fā)掘出紀年磚，明確其建于金大定三年（1163），該紀年磚現(xiàn)收藏于內(nèi)蒙古博物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小塔筑于夯土之上，基座為須彌式，高約2.7米，邊長3.3米。</p><p class="ql-block"> 底座四角雕有力士與蹲伏獅子，似以巨力托起塔身。</p> <p class="ql-block"> 塔一層的東、南、西、北四面正中，設(shè)磚砌拱形佛龕，原塑佛像，現(xiàn)多已脫落。其余四面浮雕神龕，龕內(nèi)原有脅侍菩薩各兩尊，立于蓮臺之上。</p> <p class="ql-block"> 龕上方雕刻飛天，姿態(tài)翩然優(yōu)美。塔身轉(zhuǎn)角雕成柱形。</p> <p class="ql-block"> 1122年正月，金軍統(tǒng)帥完顏杲（斜也）率軍攻打遼中京。遼天祚帝在鴛鴦濼狩獵，得知金軍來攻，急棄城逃奔西京（今山西大同），遼軍士氣崩潰，金軍幾乎不戰(zhàn)而入，迅速占領(lǐng)中京，遼中京成為金朝北方重要的軍事?lián)c。</p><p class="ql-block"> 金廢帝、海陵王時期，漢化起步，佛教開始復(fù)興，金朝加速漢化改革，將遼中京定名北京路大定府，納入金朝正式行政體系，逐步恢復(fù)遼地的農(nóng)業(yè)、手工業(yè)和商業(yè)；同時開始接納遼地長期盛行的佛教文化，修繕遼代遺留的寺塔建筑。</p><p class="ql-block"> 金世宗完顏雍繼位后（1161），史稱“大定之治”，金朝北方疆域徹底穩(wěn)定，遼中京成為金朝管控蒙古、契丹等部族的核心重鎮(zhèn)。金世宗推行“尊佛而不佞佛”的政策，在遼地興修佛塔。1163年建小金塔正是這一政策的體現(xiàn) -- 既順應(yīng)遼中京地區(qū)漢、契丹等民眾的崇佛傳統(tǒng)，籠絡(luò)民心，又以建塔的方式彰顯金朝對遼地的有效統(tǒng)治，替代遼代的文化標識，實現(xiàn)統(tǒng)治的文化認同。</p><p class="ql-block"> 小金塔雖為金代所建，卻完全承襲遼代八角十三層密檐式磚塔的形制，僅在雕刻細節(jié)（如力士、飛天）上略有金代特色，是金朝融合遼地建筑文化的直接產(chǎn)物，也體現(xiàn)了金朝對遼中京的統(tǒng)治，并非單純的軍事征服，而是文化上的吸收與整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塔是遼中京遺址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研究金代的建筑藝術(shù)、佛教文化以及歷史變遷等方面具有重要的價值。</p> <p class="ql-block"> 金代時，金易遼中京“大定府”為“北京路”；<span style="font-size:18px;">元代先稱“大寧路”，后短暫稱“武平路”，再復(fù)稱“大寧路”；明置“大寧衛(wèi)”。一脈相承，歷近四百年歲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清實行蒙漢分治，蒙：喀喇沁中旗，治所今寧城縣大城子鎮(zhèn)；漢：屬承德府平泉州。 </p> <p class="ql-block"> 在這里，遇到了一位中年母親帶著十幾歲的女兒，打車來此觀塔。見她耐心細致地給女兒講解塔的相關(guān)知識，我們問：您是導(dǎo)游嗎？她笑著說：不是，只是想讓我的女兒多長點知識…</p><p class="ql-block"> 在其幫助下，我們留下了這張合影照。</p> <p class="ql-block"> 元至元二十七年（1290）8月23日，武平路（今內(nèi)蒙古寧城縣）發(fā)生震級約6.75級、烈度9度的大地震。《元史》載，壓死官民7220人，壞倉庫官署480間，民居無數(shù)，地陷黑沙水涌出，災(zāi)害慘重。史稱“武平路大地震”。</p><p class="ql-block"> 位于遼中京遺址的小塔，塔剎震落，后補建“塔上塔”式塔剎，南側(cè)設(shè)小佛龕，上有磚雕寶珠與火焰封頂，形成獨特形制。留下“頂落又重生”的傳說。</p><p class="ql-block"> 1976年唐山地震，震落塔上寶珠，1984年維修時恢復(fù)。</p> <p class="ql-block"> 金代小塔落成，寧城自此有了“雙塔守望”的標志性景觀。雙塔遙遙相望，守著遼金故地，守著千年歲月。</p> <p class="ql-block"> 小塔東北500米處的城里村，正坐落在遼中京遺址范圍內(nèi)，是古城址上延續(xù)至今的村落。村周隨處可見遼金磚瓦殘片，考古發(fā)現(xiàn)與民俗調(diào)查均印證其與遼中京有直接淵源?！俺抢铩敝枪懦强臻g記憶的活態(tài)留存，千年城址的歷史底蘊在民間代代傳承。</p> <p class="ql-block"> 我們又驅(qū)車10分鐘，來到位于遼中京遺址外城的三姓莊村內(nèi)的半截塔前。這座塔建于遼道宗清寧三年（1057）。1964年，考古人員在塔內(nèi)青磚上發(fā)現(xiàn)“清寧三年”墨書題記，確證了其建造年代。</p> <p class="ql-block"> 該塔為八角形密檐式實心磚塔，因上部坍毀，原高已不得而知，僅存的塔座與第一層塔身，殘高14米，直徑13米。</p> <p class="ql-block"> 塔身裝飾獨特，現(xiàn)存塔身是一面三層密檐雙塔和一面佛龕間隔開來，浮雕有板門、小塔、飛天、寶蓋等佛教題材圖案，一層檐下施仿木構(gòu)磚雕斗拱，斗拱和塔身之間雕有“伏獅”，仿佛托起塔身。</p> <p class="ql-block"> 據(jù)推測，半截塔第一層以上毀于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七年，即1290年的大地震，《元史》和清代《欽定續(xù)文獻通考》對此次大地震都有記載?！对贰份d“地陷，黑沙水涌出，災(zāi)害慘重”，半截塔上部塌毀，殘高14米，與考古發(fā)現(xiàn)吻合。</p> <p class="ql-block"> 寧城當(dāng)?shù)亓鱾髦S多關(guān)于半截塔的傳說，其中流傳最廣的傳說是“三姐妹鎮(zhèn)惡龍”。王母的三個女兒為鎮(zhèn)惡龍，遵照托塔李天王的指點，要在龍首、龍身、龍尾各筑一座塔，限時一個時辰完成。大姐、二姐按時筑完大明塔、小塔，三妹筑至塔尖時追野兔誤時，天鼓一響惡龍驚醒，塔身震塌半截，遂成“半截塔”。</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國現(xiàn)存遼塔有100余座。遼代廣建佛塔，是佛教信仰全民化和政治統(tǒng)治的現(xiàn)實需求。</p><p class="ql-block"> 契丹族自建國后迅速推崇佛教，上至皇室，下至貴族、平民皆篤信佛。佛塔作為藏經(jīng)、禮佛、祈福的核心建筑，成為崇佛的物質(zhì)載體和必然選擇。且遼代佛教融合了契丹本土薩滿文化，塔的建造也被賦予護佑部族、消災(zāi)避禍的寓意，建寺造塔成為了皇室祈福的慣例。</p><p class="ql-block"> 建塔還是順應(yīng)漢人文化習(xí)俗、弱化民族隔閡、籠絡(luò)民心的重要手段。是彰顯王朝威儀的方式。也是地域統(tǒng)治的文化象征，兼?zhèn)渲鴺俗R城邑、凝聚民心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 站在半截塔前的平臺上，抬眼便望見遠方的大明塔，塔前那道土壩，原是遼中京古城墻坍塌的遺痕。寒冬的風(fēng)呼嘯而過，思緒也隨著長風(fēng)飛揚，漫過千年的烽煙與歲月……</p> <p class="ql-block"> 耳旁響起了《歷史的天空》那首歌 -- “黯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容。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興亡誰人定，盛衰豈無憑，一頁風(fēng)云散，變幻了時空……”</p><p class="ql-block"> 遼中京的風(fēng)，吹了千年未曾歇，吹過古塔，吹過殘垣，<span style="font-size:18px;">長風(fēng)過處，皆是遼金歲月之聲。那悠悠回響里，藏著古城的過往，藏著山河的記憶，藏著這天地間沉淀的千古史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