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讓人猝不及防“四九”嚴寒的天氣，雖然已經(jīng)過去，卻勾起我對一些往事的回憶。那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寒冬，北風卷著碎雪拍在清河中學的窗欞上，三五班的教室卻飄著淡淡的煤煙香。天還沒亮，我就揣著凍得發(fā)硬的窩頭跑進校門，教室后門堆著的煤塊上結(jié)著白霜，我和相繼到來的方雅君等幾人手腳麻利地架起木柴，火柴擦出的火星在冷空氣中晃了晃，終于舔舐著木柴燃起橘紅的火焰。“慢著點添煤，別嗆著早來的同學?！狈窖啪眯渥幽税驯羌獾暮诨遥廾险粗毸榈难┝?，我看到她的樣子，喉結(jié)動了動，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br> <br> 三年時光，像爐火燒過的灰燼，看著散了，卻留著余溫。課間十分鐘永遠是最熱鬧的，前排的李學亮總捧著數(shù)學題本湊到常建國等人的桌邊，他講題時眉頭皺起的樣子，我能在心里描摹千百遍；后排的男生們則圍在一起，爭論著昨天籃球賽的勝負，班長張健投進絕殺球時，同學遞來的那條擦汗毛巾，至今還留著皂角的清香。放學后的操場是青春的戰(zhàn)場，籃球場上的奔跑、李建秀、孫京苑帶領(lǐng)的同學足球進門后的歡呼，混著塵土與汗水的味道，成了最鮮活的記憶。<br> <br><br> <p class="ql-block"> 我們有幸擁有一位令人敬愛的班主任馬老師，把全班同學像滾雪球一樣，緊緊地團結(jié)在一起。為關(guān)心每位同學的成長，常常舍去照顧兩個年幼的兒子，走在家訪的路上，課堂上的細致講解，課下的耐心輔導。還有那三夏勞動場院上的演出，頤和園、圓明園的拓展，都還歷歷在目。</p> 馬老師病假的那半年，是三五班最齊心的日子。沒有老師監(jiān)督，早讀課沒人偷懶，自習課鴉雀無聲，就連性格頑皮皮的李光，都主動撿起了教室角落的碎紙屑。曾記得記得，劉翠蘭每天都會提前把科任老師留的作業(yè)抄在黑板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幾個班委經(jīng)常在放學之后，更新黑板報的內(nèi)容，夕陽透過窗戶落在她們的側(cè)影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br> <br><br> 離別的那天終究還是來了，當幾輛卡車停在學校門口，柴油發(fā)動機突突地響著，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會上卡車步入下鄉(xiāng)的行列，同學們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背著簡單的行囊，臉上帶著對未知的忐忑，也藏著不舍。我擠在人群里，看見有些女同學偷偷抹了把眼淚，我把手里攥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一本領(lǐng)袖的著作塞到好友李建秀的手里。只說了一句：“到了農(nóng)村，記得寫信。”我們所剩下的同學有繼續(xù)求學之路，有到社會上就業(yè)，天各一方。 <p class="ql-block"> 半個世紀彈指而過，我坐在陽臺上，手里捧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三五班的同學們擠在教室，身后是冒著炊煙的火爐。照片上的女同學笑容靦腆，站在男生旁邊，肩膀挨著肩膀。那些寒冬里的爐火、課間的答疑、球場上的吶喊，還有馬老師病床上的囑托，都成了刻在心底的溫暖。常常想起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想起插隊路上彼此的牽掛，這份沉淀了五十年的同學情，如同陳年的老酒，越品越香，早已成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