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親的頭七,上周五的這個時候,我還陪在醫(yī)院的病床前,父親很難受,我讓醫(yī)院給他打了止痛針。一切仿佛還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父親還是熬不住病痛的煎熬,去了天堂。他干干凈凈地來,清清白白地走,一生清貧,但留下給我們一家巨大的精神財富。</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家里的長者,出生在抗日戰(zhàn)爭的最后階段,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年代、文革時代和改革開放。他曾經(jīng)是家里的頂梁柱,可謂是“時代的英雄”。為了照顧弟弟妹妹,他15歲就輟學(xué),當(dāng)過搬運工人、煤炭工人,后來他自學(xué)機械維修、開車,當(dāng)了鉗工、司機,一輩子都是干苦活、累活,深知掙錢不易,所以也一直省衣節(jié)食,不舍得為自己花一分錢。哪怕是到了我參加工作了,有了改善生活的條件,他還是依舊保留著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fēng),經(jīng)常穿著我淘汰下來的衣服,抽著最便宜的香煙。</p><p class="ql-block"> 父親雖然只有初中文化,但他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教給了我很多人生道理,比如:用“自己的骨頭得會長肉才有用”告訴我要學(xué)會自立自強;用“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和“精神戰(zhàn)勝法”告訴我要學(xué)會面對困難,克服困難,戰(zhàn)勝困難;還有“先自立,而后立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p><p class="ql-block"> 父親雖然并不富裕,對自己很“摳”,但對我的教育從來不會“吝嗇”。父親知道自己文化不高,為了激勵我好好讀書,他告訴我:“只要你想讀,能讀,家里炸鍋賣鐵都會供我讀書”。我第一次來廣州,是初二那年,父親帶我去逛的是北京路的新華書店,帶了一大堆參考書回去,父親告訴我:“書很厚,但是只有其中一頁,哪怕一行對自己有用,都值得買”。記得我小學(xué)的時候,因為不舍得買書,竟然跟別的孩子一起在潮州的書店偷過書,結(jié)果被逮住了,可能是當(dāng)時還沒有電話的緣故,所以,書店的工作人員把我們“扣留”在書店里,直到中午一點多快兩點,最后還是教育一翻之后讓我們回去,并沒有找到我們父母。但是從我們哭紅了的雙眼,父親一看就知道我闖禍了,但他并沒有責(zé)罵,而是問清楚了情況之后,告訴我“以后想要書,不管多貴,都會給我買”。雖然闖了這么大禍,父親并沒有嚴(yán)肅的批評我,但是,在有些小事上,我跟我姐經(jīng)常會因為惹他生氣而吃“竹仔魚”和“厚栗”,就像趁著他下班回家不注意,偷偷騎著他的鳳凰牌二八大杠出去“踩三角圈”之類的。</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印象里,父親是一個“萬能”的人,小時候教我畫畫,寫毛筆字,做風(fēng)箏,做燈籠,家里的鐘壞了、單車壞了、各種電器壞了,廁所堵了,各種維修……父親都能自己弄好,以至于我一直依賴父親,直至他生病前,還在幫我小孩換變速單車的剎車皮、變速器,遺憾的是還沒弄完,父親就一病不起了,到現(xiàn)在,我一看到那兩輛單車,就會心里猛地一緊,眼眶忍不住紅起來……</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生病到離開我們,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我們甚至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看著他身前用過的東西,總覺得他應(yīng)該沒走,他只是去出個短差。我讀中學(xué)的時候,父親經(jīng)常出差,一去就一頭半個月,所以,我都習(xí)慣了盼著父親回來。</p><p class="ql-block"> 在父親面前,我記得有三次無法控制自己的淚水:一次是上大三的時候我得了肺炎,折騰了一個多星期還沒好,以為得了肺結(jié)核,父親從老家趕過來,帶我去看??;第二次,是我女兒出生的時候,因為先天的手指缺陷,我在產(chǎn)房外面,作為父親不知道如何幫助女兒面對以后的生活,我的父親陪在我身邊。第三次,就是這次父親檢查出來肺癌晚期,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陪護,父親因為怕影響我休息,自己爬下床小便,結(jié)果打翻了便盆。他永遠(yuǎn)都是把我當(dāng)小孩看,寧愿自己委屈,也不愿給我添麻煩,這也許就是偉大的父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了,那天下午我姐和我媽留在醫(yī)院陪著我父親,我回去給她們做飯,離開的時候,看著父親總盯著我看,但沒有說什么,我菜還才沒準(zhǔn)備好,就接到我姐電話,讓我趕緊回醫(yī)院,我心里有種十分沉重的感覺,丟下菜,直奔醫(yī)院。我趕到時候,父親帶著呼吸機,已經(jīng)說不出話,心率曲線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段段的直線,我喊著“爸,你呼氣,吸氣”,到他只是微微張開嘴巴,眼睛里濕潤著,摸著父親皮包骨的手漸漸涼去,我淚如雨下。</p><p class="ql-block"> 出殯那天,按照父親的遺愿,我們?yōu)楦赣H舉行了基督教的安息禮,非常簡單,也沒有哭嚎,因為我們知道,父親已經(jīng)去了沒有苦痛的天堂,去了只有喜樂的凈土。因為我們相信,父親永遠(yuǎn)都會在我們身邊,他只是去出個遠(yuǎn)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