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日立春，立為伊始，春含希望。春氣生發(fā)，萬物開始蘇醒，大地承載希望，愿每一個生命都被溫柔以待，溫暖向上，向陽而行，不負春光，不負自己。</p> <p class="ql-block"> 但今天卻也是一個有些沉重的日子，與我相處了10天的病人，走了。走的有點“忽然”，走的也有一點悲涼。撇下80歲左右年邁的父母，丟下還在讀大學、初中的孩子們和他口中上過大學對他非常好的妻子，帶著他對親人和世界的眷戀難舍，含憾而去。</p> <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就忽然很想提筆寫一寫他的故事，在這相識相處十天的病房時光里，關(guān)于一個70后的年輕人，對抗病魔的勇敢與無力，面對生命終結(jié)的無奈和掙扎。</p> <p class="ql-block"> 故事還得從十天前開始記起。1月25號我陪父親轉(zhuǎn)院到這家醫(yī)院，跟他分在同一個病房，一個房間就兩個病人。當時表弟他們已經(jīng)把我老爸推到房間，安排好床位休息。等我辦完住院手續(xù)后走進房間時，門口的床上有個人對我笑，出于禮貌我也回以點頭微笑，他忽然說：”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我經(jīng)常臉盲，當時真沒認出來，他立馬叫我的名字，說：“我有你的微信，很多年前在你師傅家，還和你同桌一起吃個飯?！焙髞硭€告訴我，知道我是渣江的，認識我一個從小長大的鄰居同學，管他叫堂舅舅，他還去過我老家。一個“認識”了這么久的“老熟人”我竟然沒什么印象。等他報了名字，暫叫他王哥，一查微信，我們竟然是2015年加的微信好友?？此念^像，沉穩(wěn)帥氣有活力。相比于現(xiàn)在的他，消瘦臉色發(fā)黑，精神不振，這或許就是一個人病久了的真實狀態(tài)吧！</p> <p class="ql-block"> 十年的微信好友，在這十年期間，卻從來沒有任何交集，除了可以看到朋友圈。但我仍能把他當做一個老朋友一樣，聊天，開導，鼓勵，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我也非常樂意這么做。出于真實，也出于善良。</p> <p class="ql-block"> 王哥告訴我，他是2024年10月份檢查出來肺癌晚期，通過檢測胸腔積液配對了靶上藥。24號從市里轉(zhuǎn)院到縣醫(yī)院，是因為靶上藥已經(jīng)有了賴藥性，沒有什么效果了?？此臓顟B(tài)，能說，能行動，也能玩手機，除了食欲和精神狀態(tài)欠佳，我感覺他都挺好的。唯獨讓我覺得心酸的，是他那79歲的老父親，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24小時守在他病床前，念叨著，陪伴他，溫暖他。他70多歲的老母親也經(jīng)常來送飯菜，不辭辛苦。這或許就是，不管你有多大年齡，在父母的眼中，你永遠都是一個孩子，需要愛，無私付出愛。</p> <p class="ql-block"> 照顧病人的難和累，沒有做過的人，無法體會。熬夜休息不好，那是最基本的常態(tài)，還有色香味俱全皆無味的飲食，喜怒無常捉摸不透的壞脾氣。更多還有因為疾病所致引起的大小便失常，一天無數(shù)次的折騰換床單床墊、換護理墊和尿不濕。當這一切都壓在一個79歲的老父親身上，一個患有心臟病，拄著拐杖的老父親身上時，怎能不讓人心疼又心酸呢？</p> <p class="ql-block"> 滿頭白發(fā)的老母親，白天基本上每天都來看他，有時送面條，有時送稀飯，他說難吃，吃的很少。女兒就開始為他點外賣，也都是食之無味。特別是早餐，點他最愛吃的魚粉，但是等到快遞員送來，他說粉軟了，湯少了，味道也不正宗了。三個字，不好吃。他說商業(yè)城附近的良心鍋餃粥味道不錯，他的老父親早上六點多鐘起床，轉(zhuǎn)了兩趟公交，硬是在我還沒睡醒的七點多鐘，把早餐買到病房里來了。吃的也很少，總是再也不是那個美味。有一天下午我回家煲了紅蘿卜瘦肉排骨粥，還特意給他準備了一碗。我爸吃的津津有味，他只吃了兩口對我說，這個粥好酸啊，謝謝你，我可以不吃了嗎？我笑著說當然可以，不合你口味就不吃唄。有一次我包了餛飩和餃子，為了保證新鮮，我特意多帶了一些到醫(yī)院的開水房去現(xiàn)煮的，煮好的時候，我說給你裝一碗，他當時有點不好意思，說不要。我就盛了一碗（餃子餛飩混裝）給他爸爸，對老人家說：“王伯伯不要客氣，這個年代誰家都不缺吃的，請隨意，只要他喜歡吃，我們都高興?！笨粗@碗餃子，被他全部吃完，被他夸我餃子包得好，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樣。</p> <p class="ql-block"> 那天中午午休時間，他的老婆女兒一起來看他，一家人在聊天，我也不便聽，但在同一個房間，說話聲音也大，聽到他們在說什么存款，建行40萬，農(nóng)行20多萬，還有什么什么銀行多少萬，加起來100多萬。當時我還想，幸好有存款，能夠應付治病，這也是一種實力和希望。二點多鐘兩母女就走了，他說老婆下午還要上班?；蛟S是累了，他睡著了。病房里他的父母唉聲嘆氣。我對二老說：”不好意思，剛剛聽到你們聊天內(nèi)容的。聽到你們說還有那么多存款，就一定要振作，讓他配合治療，還這么年輕。”伯伯又嘆了一口氣，對我說：“”哪是什么存款？是這些年欠了100多萬，老婆，女兒在問他的明細數(shù)額，現(xiàn)在賣廠子，賣房子，準備還款。幸好我的媳婦好，一個人上班，兩個孩子讀書，還要幫他還欠款，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聽到這里，剛剛那個瘦小秀氣的身影，突然在我心里變得高大起來，她以瘦弱的身體，強大的內(nèi)心，撐著這個萬般艱難的家。弱小而偉大。</p> <p class="ql-block"> 得這種病的人，都會用止痛藥及脫水藥（腦部），嚴重的時候他們往往都是舌頭鮮紅、無舌苔，體內(nèi)陰液耗損，虛火上炎，口干咽燥，總是喝水排小便，內(nèi)心狂熱，不蓋被子。我給我爸每天晚上都會在涌穴上貼兩片我們公司的陳艾敷功能貼，起到引火下行，助眠的作用。記得27號的上午，他說他腰特別痛，坐都坐不起，走路也全身乏力，于是我給他貼了一片陳艾敷在腰上。晚上睡覺他說舒服多了。</p> <p class="ql-block"> 看到我爸貼腳心，他問我他的腳一直冰涼，能不能貼，我介紹了一下功能，說當然可以貼，但建議他晚上泡腳后再貼。他的老父親很快去提熱水，把泡腳安排上。我去給他貼涌泉穴時，看到他的左腳踝以下都是偏紫色，右腳稍微好點，貼了一個小時不到，他爸就說右腳很暖和了，左腳還沒什么變化。希望這個晚上能睡好一點。</p> <p class="ql-block"> 早上八點多，他們兩父子都說，昨晚上雙腳暖和多了，腳顏色都有變化。也買了一盒。這幾天每到晚上，他就叫我?guī)退N腰，貼腳心，有時候叫我劉總，有時候叫我劉老板，我說你應該直接叫我名字后面兩個字更合適，他說那不行，太親切啦！</p> <p class="ql-block"> 28號晚上，他也總是掀開被子，我迷迷糊糊總是聽到他的老父親，起身，說話，讓他蓋被子。連續(xù)一個月在醫(yī)院陪護，實在是累，我到是睡著了。不知道晚上幾點，被他們吵醒了，他沖父親發(fā)挺大的脾氣：“一晚上嘮叨不停，每次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不想照顧就回去，明天我就出院，反正治不好”他爸說：“我是擔心你感冒，我多想能替你生病，我更多想你能多陪我們幾年，都快80的人啦，老不死的還活著干啥？”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早上聽到他的老父親低沉的聲音：“我向你道歉，我應該體諒你生病的痛苦和難受，不應該念叨念叨。你娘打電話也說了，今天晚上我不講話，你想怎樣就怎樣，決不影響你休息?！甭牭竭@番話，我心里其實挺難受的，我相信他也一樣，更加內(nèi)疚不安和心痛吧！</p> <p class="ql-block"> 中午等到他的情緒穩(wěn)定之后，我特意離他坐的近一點，對他說：“我們兩個來聊聊天”他說；“可以?！蔽矣謫枺骸笨梢灾毖圆恢M嗎？”他說：“當然。” 我停頓了一下，對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昨天我聽到你對父親發(fā)脾氣了，我也聽到你父親向你道歉。這些不講對錯，但是，你動不動就說不治了，就這么消極，你對得住這么為你付出和辛苦的父母雙親嗎？你每天打白蛋白，不吃東西，打這個有什么用呢。其實不是所有的東西不好吃，而是你味口差。但你要想自己病好些，就一定要求自己吃，這是營養(yǎng)和身體的需要。”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笑了笑，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告訴我，他有些自責和觸動。我也相信他會振作起來的。</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常有人來看他，親戚，朋友，戰(zhàn)友，或是同事。她的堂姐來看她，對他說好好養(yǎng)病，想吃什么都告訴她，她來安排。他的戰(zhàn)友來看他，對他說明天要去新疆了，臨走之前來陪陪他。他的朋友來看他，我印象非常深刻，好像兩個人都是政務中心的，每次來看他都是抽中午休息的兩個多小時，陪他聊天。他們聊天的內(nèi)容，大都聊孩子，比如期末考試成績怎么樣，又是全校全年級第幾名。他們也聊到好像有哪一個老板欠他20多萬塊錢，有錢也不還，他的兩個朋友告訴他，年前一定要帶自己的親人去對方家里討債，要不然以后還錢更難了。讓他列一個清單，外面還有哪些人欠王哥錢沒有還的……</p><p class="ql-block"> 他告訴我他的女兒讀大四，兒子就是我們這個城市最好的私立學校，尖子生聚集全年級第二名免學費的優(yōu)秀學生。老師說他的兒子只要這樣保持下去，考個985，211不是難事。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里滿是驕傲和希望，渾身都是力量一樣。我告訴他，既然兒女都這么優(yōu)秀，你更應該好好養(yǎng)身體，看到女兒成家，看到兒子考上985，對吧！他滿臉堆滿了笑容，開心的說，是的。但愿他都會見證的。</p> <p class="ql-block"> 29號晚上我們都睡了一個好覺，他爸爸一晚上都沒怎么講話，我爸爸也比以往睡的好。九點左右病房很安靜，我習慣睡前讀一讀文章?？粗鴷r間還早，我就小聲的朗讀著?！稄偷┠X科學博士：早上運動和晚上運動，差別有多大？》文章讀到一大大半的時候，王哥突然說：“jx，把這篇文章分享給我?！边@些天他還是第一次叫我名字，我說：“我估摸著你可能睡著了，很小聲的讀”他說：“這篇文章寫得好，謝謝你朗讀的好?！边@個晚上就這么相安無事的度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30號早上他說肚子有點疼，王伯伯就說一晚上都不蓋被子，肯定受涼了。但早上他有點興奮，吃完早餐對我說：“你沒有發(fā)現(xiàn)我有什么變化嗎？”我被問的摸不著頭腦，隨口一問什么變化？王哥說：“我今天很早就起來刷牙吃早餐了，昨天那本書上說，‘一天之計在于晨，清晨的運動，是為大腦和身體注入活力的最佳方式?！乙院笠惨@樣早睡早起?！?lt;/p><p class="ql-block">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帶著光，好像看到了他腳下那無限延伸的人生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0號我妹從千里之外的江蘇回來了，沒有去我家直接來到了醫(yī)院，他說30號到三號這幾天晚上，由她在醫(yī)院照顧爸爸。我其實也有點擔心她吃不消，30號晚上煲了湯，煲了白天要吃的營養(yǎng)粥，一直到夜里1：40多才睡覺。妹妹說我一個人24小時堅持了這么久，她怎么能陪護這幾天都吃不消，她要換班讓我好好休息一下。</p> <p class="ql-block"> 31號早上我送了早餐去醫(yī)院就直接去忙工作了，等到晚上再來醫(yī)院的時候，發(fā)現(xiàn)王哥在洗腸，具體原因我沒有多問。他的老父親正在幫他清理大小便，鋪護理墊。老人家那蹣跚艱難的樣子，歷歷在目。1號到病房的時候，我還開玩笑問他：“昨天晚上打爛桶子（衡陽話發(fā)脾氣耍賴）冒？”王哥說：“冒羅。（衡陽話沒有）”大家都笑了，哈哈哈。</p> <p class="ql-block"> 2號我再去醫(yī)院送飯的時候，王哥的老婆在照顧他，打了招呼之后，聽說他又發(fā)脾氣把他的老父親氣回家了，他整個人的狀態(tài)，也不怎么好，臉色蒼白，眼神黯淡。晚上王伯伯還是來了，在老人家的心里，他放不下這個正在與疾病較量和掙扎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3號我再來醫(yī)院，發(fā)現(xiàn)病房里很多人，王哥的孩子父母老婆，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親戚，都來了。王哥的床頭柜上放著一臺監(jiān)測儀和吸氧設備，他蜷縮成單薄的一團，身子微微發(fā)顫，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陣又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在這個病房里彌漫開來，粗重、凌亂，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勉強支撐的虛弱。很多人在流眼淚，特別是他的女兒，她哭得渾身發(fā)顫，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連呼吸都帶著哽咽。我不敢看他的臉，不是我膽小，是我不想面對這樣的殘酷。我也不能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多呆，我怕我忍不住會流淚。我看向王伯伯問老人家：“怎么回事？”王伯伯眼里泛著淚花說：“是腸梗阻，沒有打算做手術(shù)啦！又洗了一次腸，就這樣了?！?lt;/p> <p class="ql-block"> 下午護土讓我妹給爸爸換一個房間，我來送晚飯時，特意跑到醫(yī)生辦公室，醫(yī)生也告訴我說：“換個房間，王哥可能很難熬過今晚?！蔽易卺t(yī)生的旁邊，看著他問道：“在生命的盡頭，看著鮮活的生命離去，請問你們做醫(yī)生的是什么心態(tài)？”醫(yī)生無奈又有點云淡風輕的回答我：“做了這么多年醫(yī)生，看多了，也早就習慣了。”病人垂危，我們?nèi)σ愿?、竭力搶救；生命落幕，我們溫柔以待、守護尊嚴?；蛟S這就是醫(yī)生想表達的部分吧！晚上我們就搬到另外一個病房去了。我沒有再去看他們，因為我覺得不便打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4號中午我去送飯，聽說王哥已經(jīng)走了。拋下他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和義務，離開了。那個曾經(jīng)經(jīng)營著一個工廠，撐起一個家的漢子；那個欠款收不到，卻要把他自己欠別人的一分一毫，數(shù)無巨細交代清楚的男人；那個曾經(jīng)穿著軍裝保家衛(wèi)國的軍人；放下所有愛他和他愛的人，永遠的離開了。</p> <p class="ql-block"> 醫(yī)院的愿望墻上，寫滿了很多祝福，也承載著無數(shù)人的心愿。我一個人靜靜地看著這面墻上的貼紙，細讀著每一張貼紙上的文字。祝福最多的應該是“早日康復”。只是這些祝福，真的會實現(xiàn)嗎？</p> <p class="ql-block"> 生命本就無常，來日并不方長。我們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不必糾結(jié)過往，不必焦慮未來，用心感受當下的溫暖與美好，珍惜每一次相遇，善待每一份陪伴。生活有度，飲食有節(jié)，作息有律，心懷奮進，簡單知足。日常勤養(yǎng)生，防病于未然，方是對生命最好的守護。<span style="font-size:18px;">別等、別拖、別遺憾，認真過好每一個當下，珍惜眼前人，走好眼前路，便是對生命最好的回應。</span></p> <p class="ql-block">寫到最后</p><p class="ql-block">當人生只剩下最后一公里</p><p class="ql-block">當余生只有病痛</p><p class="ql-block">別怕!我們在這里</p><p class="ql-block">為您點亮生命的暖光</p><p class="ql-block">善終善別善生</p><p class="ql-block">我們會愛您，直到最后</p><p class="ql-block">我們會記住</p><p class="ql-block">每一個與您最后相守相伴的日子</p><p class="ql-block">記住那每一個美好瞬間</p><p class="ql-block">感恩所有醫(yī)務人員的辛苦付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