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飲一壺酒,足以慰風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消磨二萬日,虛度幾回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怕刻三生石,愧對心中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俯看四野下,何處安此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雖抱五車富,開口誰可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常奢六欲棄,悟得佛語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但恐七情在,俗緣尚未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仰望八荒里,羨煞眾仙神。</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碧落九重上,愿化小星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哪有十全法,夢醒續(xù)艱辛。</p> <p class="ql-block"> 酒液滑入喉中的時候,最后一縷天光正漸漸地沉入遠山。這一壺溫熱,便是我與這蒼茫塵世之間的一道柔軟屏障。它慰藉的,與其說是風塵,不如說是那兩萬余個晝夜,那些被我不聲不響、恍恍惚惚“消磨”掉的時光。春日總是不請自來,又悄然辭去,我虛度了幾回?記不清了。只記得花開花落,像一聲聲輕不可聞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也曾害怕過。怕那三生石上,真的銘刻著某個姓名。月光最明澈的夜晚,我總不敢深想,怕愧對那潭藏在心底、如幽深的古井,那井中的影子里住著一個未曾好好告別的人。俯身看去,莽莽四野在暮色中失去輪廓,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溫黃的一點又一點??蛇@般廣闊的天地,何處能安放我這顆總在游蕩、總在漂泊的魂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書,是積了一些的。五車不敢當,卻也摞滿了半面墻。它們曾是我豐盈的國度,我以為擁有它們,便擁有了與古今靈魂對話的渡船。然而,當真想開口訴說些什么,環(huán)顧四周,卻只有沉默的空氣可親。是孤芳自賞的清高?還是高處不勝寒的孤獨?這才明白,有些富足,恰恰映照出另一些貧瘠。于是常奢望著,若能摒棄那眼耳鼻舌身意掀起的六重浪濤,或許就能觸到佛偈里那片澄明的靜寂。我似乎也真的在某個剎那悟到過一絲真意,如微風拂過琴弦,留下一瞬清響。恰如“不能說,不能說,一說就錯”的禪語。</p> <p class="ql-block"> 可那終究只是剎那。更多的時刻,七情如同不熄的爐火,在血脈深處暗暗燃燒。貪嗔癡愛,憎惡欲念,它們是我尚未斬斷的、與這煙火人間的勾連。我為此懊惱過,也曾暗自慶幸。抬頭仰望,八荒宇宙,星河低垂,那些傳說中的仙神,該是多么自在逍遙。我羨慕他們,那份無牽無掛的永恒。又怎樣才能做到“斷舍離”之決絕呢?</p> <p class="ql-block"> 碧落之上,九重天宇的深處,我最大的愿望,不過是化為一顆最小的星辰。不爭輝,不奪目,只是靜靜地存在著,發(fā)著屬于自己的、微弱卻確定的光。然而,這終究也只是醉意朦朧間的癡想罷了。哪里有什么十全的法子,能渡人出這人生的苦海,解這永恒的困惑?</p> <p class="ql-block"> 壺已空,夜正濃。微醺帶來的飄忽感正在褪去,指尖觸及的桌面,是實實在在的冰涼。我知道,夢,無論多輕多沉,總有醒時。而醒來的世界,晨光熹微或風雨如晦,那份屬于凡人的、細碎而堅韌的艱辛,依舊會等在窗前,待我推開門,一步一步,努力續(xù)寫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