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插圖 網(wǎng)絡加自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配樂 《天上的西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尤其是月圓之際和年關來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世紀60年代后期，與當下一樣也是春節(jié)來臨的時候，杭城房檐上掛著長長的冰碴子。浙二醫(yī)院骨科病房，我躺在雪白的床上，枕頭、棉被、褥子全是白的。外公站在床邊發(fā)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浙東南沿海的山區(qū)公路。早先沒有隧道，車子翻山越嶺要一圈圈盤上去，然后一圈圈盤下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浙江大學醫(yī)學院附屬第二醫(yī)院作為國內老牌三甲醫(yī)院，其管理規(guī)范在當時已屬領先，但受限于整體醫(yī)療資源，陪護條件仍以“家屬自籌”為主。直到20世紀80年代后，醫(yī)院才逐步開始配備陪護設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對于動了大手術的病人來說，家屬陪護不可或缺，但當時只能在病房走廊或樓梯間等相對方便的角落用衣物鋪地休息。長久站立對外公來說比干活還累，為了我這個外孫他豁出去了。他選擇貼近服務，鋪蓋卷放地上，白天可以坐一下，晚上就在床邊打地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鏡頭回放。從臺州平原地區(qū)的路橋到西部山區(qū)長潭，100多里路，我騎自行車，眼看母親工作的學校近在咫尺。在陡峭的山坡公路上飛一般下來，來不及避開的一條小溝，將我高高地拋起，重重地摔下，人生軌跡從此改變。出事地點叫分家?guī)X，這是我由正常人變成殘疾人的分水嶺。剛出校門便摔成重傷，今后日子怎么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鏡頭閃回病房。護士進來，不是推車帶著吊瓶、針筒和藥水什么，而是手里拿著紅本本。她手拍紅本子說，大家起立，陪護人員立即響應。包括我在內三張床上的病人，腿被鐵錘牽引照舊躺著。只聽她念了一段語錄，緊接著說，大家高唱《東方紅》。我在奔向廣闊天地煉紅心前夕倒下，史無前例的運動是我接骨療傷的背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病人可以躺著唱，可是外公不會唱呀。我在外公外婆的小鎮(zhèn)上長大，從來沒聽見老太婆、外公、二叔公、外婆、二叔婆五位老人唱歌，愛看戲的舅母也沒唱過，連哼哼都沒有。正當我替外公捏把汗，沒想到他大聲唱了起來，竟然跟眾人步調一致，雖然面容略顯呆板，但音質有老百姓的原生態(tài)。</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我當年摔成重傷的分家?guī)X公路早已改建，原先的下坡路與這張照片很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邊唱一邊傻傻地盯著外公。他開口唱，這可是開天辟地第一回！毫無疑問，天天聽廣播喇叭唱，潛移默化，即使從未練習，事到臨頭，在遠離老家的省城，在醫(yī)院病房里，他也能一展歌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外公是第一次到杭州，不去游西湖，也不是為了看望在杭城醫(yī)大、農大教書的兒子和兒媳，而是直奔醫(yī)院。此前外婆來杭城住過幾年，照料剛上學的孫子。孫女.、孫子出生的時候，一個個送到臺州小鎮(zhèn)上，讓二叔公和二叔婆撫養(yǎng)，長大回杭城念書輪到外婆去。老太婆太老，其余四位老人賽跑一般傳遞接力棒。最小的舅舅當兵轉業(yè)成家立業(yè)晚，生下兒子也送臺州小鎮(zhèn)讓我二叔公、二叔婆帶著，等到生下女兒時，小腳二叔婆再也帶不動了。老人們如此盡心盡力，豈非“春蠶到死絲方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千年的鐵樹開了花，萬年的種子發(fā)了芽，沒念過書、從不唱歌的外公開口，我本來沉浸在病痛中，聽到外公唱歌有點興奮。父母工作單位在臺州西部山區(qū)，為了讓我有良好的求學環(huán)境，才把我寄養(yǎng)在小鎮(zhèn)。1966年我離開“外婆橋”到溫嶺中學念書，就像風箏飛起，一根長長的線還連著外公、外婆。星期六下午我赤腳走40里沙石公路回小鎮(zhèn)，與其說看望老人，還不如說回來享受家的溫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住小鎮(zhèn)，生活費媽每月給外公8元，我在溫嶺中學念書生活費也是每月8元。外公和外婆靠勞動養(yǎng)活自己，我和他們關系的紐帶根本不是錢，而是親情。除了吃住行，外婆還為我做鞋，外公給我零花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老家小巷早年圖片。</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零花錢起先1分、2分，外公不定期地給。有一天我提議:“外公，要不你每天給我2分錢吧?！眲e小看2分錢，端著大盤子滿街叫賣“五香豆子芽”的賣主，只要小孩說句“豆子芽買1分”，他就會把帶撐腳的大盤子放下，然后?一勺遞上。我呢，趕緊倆手掌合成紙斗狀接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舍不得吃零食，我就去租小人書看，竟然由此愛上寫文章。后來外公每天給的零花錢增加到3分。也會給5分、1角，這是他特別高興的時候。給小輩人錢最多的是除夕那天，外公和二叔公分別給我1元壓歲錢，另加一大捆甘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胸前別上?；眨夤珟е钣闷烦塑嚨綔貛X中學看望我。他頭戴黑瓜皮帽，腰系圍裙，一付土氣的樣子出現(xiàn)在林蔭道上，這形象和校園里的氣氛格格不入。我不高興了，竟然很冷淡地和他說話，巴不得他快點走。他沒坐下休息，連一口水都沒喝，就匆匆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時候人口出生率高，若說兒女多不金貴，未必。尤其是到了傍晚，家家戶戶呼兒喚女吃飯，那聲音是多么地動人，甚至很迷人；若說金貴，也未必，那時候各家各戶養(yǎng)兒養(yǎng)女如放野馬，而如今，小孩個個都是大人的掌上明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放野馬”的日子里，無論磕著碰著、發(fā)高燒、肚子疼，老人們全都兜著。他們?yōu)槲仪筢t(yī)問藥、端湯倒水做病號飯，讓我一次次得以渡過難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捎帶說說那時候的鄉(xiāng)鎮(zhèn)醫(yī)生。有人說早先缺醫(yī)少藥，不盡然，一個老頭或老太太就能把醫(yī)生請到家里來。藥從瓶子里倒出，論片（粒）數(shù)著給，用方方正正的專用紙包上，每次服用后總見效。哪像如今，無論大病小病，先用儀器檢查、化驗，一查查個底朝天；藥成瓶成盒地開，從醫(yī)院帶回一大包是常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回外公來學校?正是吃中飯時間，我本該帶他到大禮堂就餐。他自己沒念過書，卻把兒女分別培養(yǎng)成小學、中學、大學教師，這一次走進校門正好感受一下學生滿堂的情景——就餐每八人一桌，烏泱泱一大片熱鬧極了，可是我嫌他土氣，竟然讓他饑腸轆轆地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地面冷冰冰，夜幕降臨，外公攤開鋪蓋卷，病床前的長方形地塊正好夠用。我吃喝躺著，拉屎撒尿也躺著，十八九歲年紀要由老人服侍。外公不計較我以往的怠慢，而我一直把他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我的初中畢業(yè)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長輩的悉心關懷被稱為“隔代親”，帶著基因的執(zhí)著，流淌著歲月的厚重，是大地的懷抱，是太陽的光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下集，望戲（“</span>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8px;">望</span><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在我老家方言里念“mang”，即看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