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長篇報告文學《太行門衛(wèi)》連載（140）</p><p class="ql-block"> 孔令賢 著</p><p class="ql-block"> 第五篇 迎春歸</p><p class="ql-block"> （昔陽1943年1月至1945年9月）</p><p class="ql-block"> 第六章 解放凱歌</p><p class="ql-block"> 第五節(jié) 紅旗插上城南門</p><p class="ql-block"> 8月19日，圍城第五天，獨立團已做好戰(zhàn)斗部署。鑒于當前戰(zhàn)況穩(wěn)定，前方指揮部決定在南渡海、北渡海設(shè)伏的昔和獨立團一部及區(qū)干隊、民兵撤回河東附近，共同圍城。</p><p class="ql-block"> 籠中困獸仍無一點動靜。</p><p class="ql-block"> 20日傍晚，朦朧夜色中，在城西面布防的昔西基干隊，突然發(fā)現(xiàn)小西門外城墻上隱隱約約趴著個東西，在緩緩移動。</p><p class="ql-block"> “什么人？”基干隊員邊喊便拉槍栓。</p><p class="ql-block"> “我們是送信的，不要開槍！”</p><p class="ql-block"> 遠遠傳來城墻上的吶喊聲。湊近來仔細觀看，從城上用繩索吊下兩個偽軍。</p><p class="ql-block"> 偽軍落地后，顫抖著說，“我，我們要，要求談判?！?lt;/p><p class="ql-block"> 基干隊員將他們押到南寺坪一塊田地里，交給前方指揮部。</p><p class="ql-block"> 王維國團長展開敵方來信，在馬燈照耀下，小聲讀著，“我部奉命向國民黨繳械，接受整編?，F(xiàn)在就離城，保證離城時不燒毀建筑物，不搶奪民財，不欺壓百姓......”</p><p class="ql-block"> 沒等看完信，王團長強壓怒火，鮮明而決絕地表明，“回去告訴你們的長官，告訴清水利一，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是談判的底線，毫不含糊。我軍保證你們生命安全和生活保障，日本軍人愿意回國的，給路費資助。"</p> <p class="ql-block"> 信使剛離開，夜色已深?？h城像個龐大的炸藥包，在黑暗中冒著“嗤嗤”的火星。</p><p class="ql-block"> 在半坡街入城的梯云閣，昔東民兵總指揮王殿邦登臨閣頭，亮開嗓門，用鐵皮喇叭直沖百米遠的城南門喊話，“日偽軍頭目聽著，縣城已被八路軍圍困多日，你們跑不了啦。唯一的出路是盡快繳械投降，我軍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p><p class="ql-block"> 城東陡坡上的東門，此時被一陣陣的叫門、砸門聲震撼著。昔東五區(qū)武委會主任鄒玉珍帶領(lǐng)一連民兵佯攻東門，將一份份敦促日偽軍繳械投降的傳單用弓箭射入城中。</p><p class="ql-block"> 不久，敵軍轉(zhuǎn)出回信——還是那兩個信使送達的——“交步槍400支，輕機槍5挺，讓我們出城?！?lt;/p><p class="ql-block"> 王維國寸步不讓，“我軍堅決執(zhí)行中共中央軍委五條命令，限你們24小時內(nèi)全部繳械，就地投降。否則，全部消滅?！?lt;/p> <p class="ql-block"> 東山曙色初露時，設(shè)在城東北公路東側(cè)山包上的軍事哨向前方指揮部報告，城內(nèi)火光驟然增大增多，還隱約有騾馬驚叫聲和人群嘈雜聲。</p><p class="ql-block"> 汪一朝抬腕一看，正是21日凌晨四點鐘，便傳令，“敵人可能要突圍，做好戰(zhàn)斗準備！”</p><p class="ql-block"> 果然，不多會兒，一小隊輕裝簡從的日軍利用黎明前的朦朧夜色掩護，打開東門，潛入公路東側(cè)河東村附近的我軍哨所。</p><p class="ql-block"> 城內(nèi)的敵人則在城北隅的崇教寺高地架起機槍、平射炮，朝東面猛烈射擊，掩護偷襲的敵軍東進。</p><p class="ql-block"> 擔任偵察任務(wù)的1連7班發(fā)現(xiàn)敵情，首先發(fā)射出仇恨的子彈。埋伏于附近的8班也趕來增援。戰(zhàn)士們子彈打光了，刺刀拼彎了，仍然奮勇堅守，直至全連趕到，發(fā)起反擊，敵人丟下8具尸體，倉惶逃竄。</p><p class="ql-block"> 幾乎同時，西門地道突然竄出一小股日軍，不顧一切越過環(huán)城河，取道城北面的赤土坡企圖突圍。預伏于赤土坡的民兵奮勇攔截，密集的槍彈逼迫敵軍向東折向鳳凰山方向。在城西待命的獨立團9連見狀，立即向鳳凰山追擊、堵截，敵軍拼命逃竄，大部被殲，只有一人僥幸逃脫。</p> <p class="ql-block"> 天色微明時，城東門大開，大批日軍和漢奸、偽軍蜂擁而出。清水利一等日軍頭目換成士兵服裝混雜于人群中，遠遠跟在牽著戰(zhàn)馬的馬夫后面，倉皇出逃。</p><p class="ql-block"> 嚴陣以待的獨立團戰(zhàn)士和區(qū)基干隊員、民兵立即投入戰(zhàn)斗，將敵人四面包圍，憤怒的槍彈、手榴彈在敵群中開花。</p><p class="ql-block"> 逃出縣城的敵人發(fā)瘋地四面射擊，不惜死傷，拼命撕開個口子，跑著爬著，屁滾尿流，奪路沿平遼公路向平定方向逃竄，沿途丟棄下諸多尸體、傷兵、牲口、彈藥和各種物資。</p><p class="ql-block"> 獨立團和基干隊、民兵一直追到界牌嶺，才返回縣城。</p><p class="ql-block"> 清水利一率領(lǐng)20余人的警察班和韓景賢等漢奸及其家屬最終逃到陽泉。清水原想換便衣逃走，在陽泉五都河畔，連同他的表妹田中富子，均被我方地下工作人員擊斃，尸體被拋入暴漲的河中。漢奸韓景賢等則在陽泉被日軍打死。</p><p class="ql-block"> 早在敵軍逃出城時，獨立團7連從城北東南角發(fā)起沖鋒，率先沖入城內(nèi)，占領(lǐng)敵大隊部和偽縣公署，繳獲刻有日軍大隊長名字的戰(zhàn)刀、手槍和望遠鏡。</p><p class="ql-block"> 解放昔陽縣城的戰(zhàn)斗，共斃傷日偽軍60余人，俘虜30多人，繳獲諸多槍支、彈藥和軍用物資。</p><p class="ql-block"> 獨立團9名戰(zhàn)士和2個民兵在戰(zhàn)斗中英勇犧牲，鳳凰山上的墓塋豎立起一座座豐碑。</p> <p class="ql-block">上圖：縣城解放時的崇教寺。</p> <p class="ql-block"> 1945年8月22日，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紅旗在城南門上空嘩啦啦地飄，被日本侵略者搶占殘害8年之久的昔陽縣城，終于回到人民手中。</p><p class="ql-block"> 敵人丟棄的物品，在縣城隨處可見。進城戰(zhàn)士仔細檢查道路、房間、門口，認真勘驗軍用物資是否栓系著爆炸物，收集槍支彈藥，尋找日偽檔案。</p><p class="ql-block"> 糧站和軍用物資專門派兵看守。據(jù)說那些軍用物資是和順、遼縣敗退之敵運到昔陽的。日軍逃跑前，放火點燃幾個倉庫，滾滾濃煙直沖天際。獨立團戰(zhàn)士迅捷行動，城內(nèi)居民紛紛協(xié)助，終于將大火撲滅，保住了倉庫。</p><p class="ql-block"> 張國震、李光隨著攻城部隊第一批入城，踏著狼藉的丟棄物資和余火，急惶惶尋找留置場，他們多么盼望王居仁同志能死里逃生，活著相見啊！</p> <p class="ql-block"> 正尋找間，一個消息在人們口中傳送，“南門里一塊空地有新土堆，可能是敵人逃離前殺害了我們的同胞！”</p><p class="ql-block"> 心急火燎地趕到南門，眼前景象讓張國震、李光驚呆了——城門東南角三間房大一塊地上堆積著新土，獨立團戰(zhàn)士正用鐵鍬挖掘，一具尸體顯現(xiàn)出來，鮮血黏著黃土，嘴里塞著破布，看樣子痛苦不堪，令人慘不忍睹。緊接著，二具，三具......一共十七具。日本鬼子慘無人道，20日夜間準備逃跑前，竟將關(guān)押在留置場的所謂政治犯全部殺死、掩埋。</p><p class="ql-block"> 張國震、李光趕忙上前，居然從眾多血肉模糊的臉龐間依稀認出王居仁的遺體，遍體麟傷，骨瘦如柴，不禁淚眼婆娑。</p><p class="ql-block"> 望著不遠處南門上飄揚的紅旗，張國震心如刀剜，萬分悲痛，“居仁同志，你犧牲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抗戰(zhàn)勝利的紅旗有你的鮮血，人民不會忘記你！”</p><p class="ql-block"> 李光也失聲痛哭，“王區(qū)長，抗戰(zhàn)勝利了，你還沒有兌現(xiàn)休息一禮拜的承諾呢，你不能走啊！”</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李光來到安坪村召開群眾會議，在會上告訴大家：昔陽縣解放了，抗日軍民勝利了！接著，沉痛地宣布，“我們的區(qū)長、堅強的共產(chǎn)黨員王居仁同志，就在縣城解放前夜被敵人殺害了！”</p><p class="ql-block"> 說著，哽咽不已，潸然淚下。</p><p class="ql-block"> 昔陽人民不會忘記王居仁，一首贊歌“敵人殺害的革命干部數(shù)不清，英雄要數(shù)王居仁”，長時間里在群眾中流傳。</p><p class="ql-block"> 黨和人民政府沒有忘記王居仁，解放后將他工作和落難地楊家峰更名為居仁村。</p><p class="ql-block"> 解放昔陽縣城全靠地方武裝，主力部隊沒有參與。太行一分區(qū)后來總結(jié)工作時，曾表彰昔東政府和昔和獨立團，以及昔東、昔西、和順參戰(zhàn)民兵和自衛(wèi)隊，稱贊“一分區(qū)已解放的縣城，最數(shù)昔陽縣戰(zhàn)利品多?！?lt;/p><p class="ql-block"> 9月1日，昔陽縣城解放慶祝大會在城下東門底舉行。剛剛收割完莊稼的田野搭起簡易的主席臺，來自昔東、昔西約四萬人參加大會。</p><p class="ql-block"> 在莊嚴而歡快的氣氛中，昔東縣委書記陳杰和昔西縣委書記張國震先后講話，歷數(shù)抗戰(zhàn)的艱辛歷程，號召群眾團結(jié)起來，繼續(xù)戰(zhàn)斗，努力建設(shè)美好家園。</p> <p class="ql-block"> 昔東縣縣長陳子萬在大會上宣布，從9月1日起，昔東、昔西兩縣正式合并為昔陽縣，成立昔陽縣人民政府。</p><p class="ql-block"> 會場掌聲雷動，“徹底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擁護共產(chǎn)黨！”“擁護八路軍！”等口號聲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 下午六時大會結(jié)束后，眾人簇擁著，在古縣衙，摘下偽昔陽縣政府的牌子，掛上昔陽縣人民政府的牌匾。</p><p class="ql-block"> 災難深重的古邑昔陽，終于闔家團聚在勝利的旗幟下。經(jīng)歷抗日烽火考驗的昔陽人民，挾時代風雷，爭取更大的勝利。</p> <p class="ql-block">（下一篇：《太行門衛(wèi)》（141）：尾聲：大江流）</p><p class="ql-block"> （網(wǎng)絡(luò)圖片）</p><p class="ql-block">作者：孔令賢，山西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創(chuàng)作出版散文、報告文學作品10余部，有作品獲省內(nèi)外多個獎項，或被轉(zhuǎn)載、收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