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晚我和仲姐是本著看演出而來，順便上三層轉(zhuǎn)了一下，嘿真有幸！有展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剛踏進(jìn)展廳，迎面就是一塊布質(zhì)展板，棕字蒼勁，“壁上丹青”四字沉靜又篤定，底下一段話講山西古代壁畫的流散與存續(xù)——不是冷冰冰的文物清單，倒像一位老友低聲絮語：那些被時(shí)光剝蝕的線條，仍在土墻、寺壁、墓道里喘著氣，等你走近聽一聽。</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三幅畫并排懸在淺云紋墻面上，深色畫框如古窗欞，框住一段段凝固的時(shí)光。上下兩幅大些，中間一幅略小，卻像一枚精巧的紐扣，把整面墻的氣息系得妥帖。畫中人寬袍大袖，眉目含神，衣褶里仿佛還存著唐風(fēng)宋韻的微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再往左，兩幅并置的畫作靜默相對：一幅是青綠山水間策杖而行的文士，松影斜斜，水氣氤氳；另一幅則濃彩重彩，中心人物端坐如鐘，周遭紋飾繁復(fù)，似神非神，似人非人——是信仰的具象，也是匠人心尖上的一筆虔誠。</p> <p class="ql-block">正中那幅大畫最是攝人：上承祥云飛檐，下接市井喧嘩，百余人穿行其間，挑擔(dān)的、執(zhí)扇的、抱琴的、牽馬的，連衣帶翻飛的角度都像在呼吸。我站定看了半分鐘，竟覺得畫中人影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朱墻里踱出來，向我點(diǎn)頭致意。</p> <p class="ql-block">還有一幅室內(nèi)群像，紅帷垂落，金紋浮躍，眾人圍坐如一場未散的雅集。有人執(zhí)盞，有人展卷，有人側(cè)耳傾聽——沒有臺詞，卻滿室清談?dòng)囗?。我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怕驚擾了這三百年前的午后。</p> <p class="ql-block">另有一幅戶外小景，山石清瘦，林木疏朗，一位女子獨(dú)坐巖上，裙裾微揚(yáng)。她不看鏡頭，也不看畫外人，只望著遠(yuǎn)處隱約的飛檐，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整幅畫軟軟的、靜靜的，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詩。</p> <p class="ql-block">最肅穆的，是那幅宗教圖式：寶座高踞，祥云繚繞，主尊垂目，侍者垂手。色彩濃而不滯，線條密而不亂，仿佛整幅畫不是畫出來的，而是用虔誠一寸寸“織”出來的。我駐足片刻，沒拍照，只把那份莊重悄悄收進(jìn)了衣袋。</p> <p class="ql-block">我給穿紅毛衣的仲姐拍照，讓她站在一幅大壁畫前，手拎布包，微微仰頭。她沒說話，可那姿態(tài)分明在說：你看，這線條多穩(wěn)；你看，這眼神多活。</p> <p class="ql-block">再讓她脫去外套再拍一個(gè)，她叉著腰笑立畫前，像在和壁畫打招呼。她身后，幾幅復(fù)制品鋪展如卷軸，人物衣袂翻飛，仿佛隨時(shí)會(huì)從墻上走下來，接過她手里那杯剛買的熱茶。</p> <p class="ql-block">她指尖輕點(diǎn)壁畫上一位執(zhí)扇仕女的袖角，笑意溫軟：“她這袖子，風(fēng)一吹就得飄三寸?！薄捯粑绰?，展廳頂上的射燈恰好滑過那抹朱砂，袖角真似顫了顫。</p> <p class="ql-block">角落里穿粉衣的我抬手一指，墻上三幅畫便自然連成一條視線的引線：左上是群像盛景，左下是雙人對弈，右墻單幅則是一騎踏云而去。我沒多講，可那手勢像在說：故事，就從這兒開始，也在這兒未完。</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云紋布幔前，笑意不張揚(yáng)，卻把整面墻的古典都點(diǎn)亮了。布幔柔垂，燈光溫潤，畫中人與畫外人，在此刻悄然對望——不是隔著玻璃，而是隔著一段心照不宣的懂得。</p> <p class="ql-block">我又一次抬手，指向壁畫中一位側(cè)身回眸的樂伎。那樂伎指尖微翹，似剛撥完一弦。我忽然聽見了——不是耳朵，是心尖上，輕輕“錚”地一聲。</p> <p class="ql-block">三幅大畫并懸，黑框沉穩(wěn)，畫面斑斕。我站在中間，粉衣如一朵不爭春的小花，卻讓整面墻的古老，都染上了此刻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走到盡頭，墻上寫著“人畫山西”與“結(jié)語”二字，底下幾行字不疾不徐：“山西的山河是紙，大地是庫，而人，是執(zhí)筆又落款的那一個(gè)?！蔽彝２阶x完，轉(zhuǎn)身時(shí)，聽見身后有觀眾輕聲問：“這畫……是臨的真跡嗎？”</p>
<p class="ql-block">旁邊人答：“不，是‘還’的?！?lt;/p>
<p class="ql-block">我笑了。</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展覽，不是把過去鎖進(jìn)玻璃柜，而是輕輕推開一扇門——門后，丹青未老，人猶在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