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無垠的戈壁，蒼茫的荒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是庫魯克塔格最西端的山前洪積扇，粗獷原始的大地滯緩地向西傾斜下去，一直延伸到黛青色綠洲的邊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只有經(jīng)歷了億萬年的造山運(yùn)動(dòng)，洪水搬遷，烈日曝曬，季風(fēng)侵蝕，才能形成這樣鬼斧神工的大地貌。如此酷烈灼目的風(fēng)景，也只有在天山南麓的山前能夠見得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口干舌燥，極度疲憊。四天前，我是從博斯騰湖邊的南山徒步進(jìn)去，獨(dú)自背著戶外裝備，直到今天，才走出了連綿不絕的庫魯克塔格。四月正午的陽光傾瀉而下。走出逼仄的大山，視野變得開闊，能看到西邊的綠洲，我應(yīng)該感到高興才對。站在溝囗，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暈眩，精神有些恍惚。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庫魯克塔格，是天山的一條支脈，是塔里木盆地與焉耆盆地及吐魯番盆地的界山，平均海拔約二千米，因山脈基巖裸露，植被稀少，極度干旱而得名。若翻譯過來，就是“干旱之山”。我之所以選擇走這樣一座山，這樣一條線路，只是想圓一個(gè)夢一一走走斯坦因和斯文·赫定曾走過的地方，看看那里不一樣的風(fēng)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放下愈走愈沉的行囊，坐在一塊風(fēng)凌的粗?；▽鶐r孤石上，遠(yuǎn)眺，我可以隱隱看到一條如巨龍蟄伏于地下的羅布泊大裂谷，和山前星羅棋布的雅丹地貌。那些南北走向的雅丹，有的宛如固若金湯的城堡，有的宛如列陣出戰(zhàn)的巨型艦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走了四天，我一語不發(fā)，沉默了四天。陪伴我的，只有無邊的寂靜，孤獨(dú)的腳步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這一刻，走出了大山，身心驟然松弛了下來，我很想如荒野流浪的孤狼仰天長嘯。沉默得久了，壓抑得久了，長嚎是一種酣暢的舒泄，可以減壓。我終于理解了，緣何有那么多的人喜歡齊秦唱的《我是一匹北方的狼》。</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讀書使人豐盈，行走使人遼闊。讀書與行走，皆是我心之所向，所往，沒有想到，我也因此被貼上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標(biāo)簽，讓自己的一生有了悲情的色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起風(fēng)了，風(fēng)不大，但吹過布滿了孔洞的嶙峋崖壁，帶著尖銳的嘯音，竟劃破了山口亙古的沉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山巍峨，天地蒼茫。循著黃羊踩出的路徑，一個(gè)人踽踽獨(dú)行，你會(huì)感覺到自己的卑微與渺小，如同草芥，如同塵埃。曾經(jīng)走過這里的斯坦因和斯文·赫定，早已作古。山中的野草綠了又黃，榮枯了一年又一年，而這沉默不語的大山，依然如故，不喜不悲，不憂不懼，用巖石的錚錚鐵骨抵御著歲月的涼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空闊的臺(tái)地上，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灰白小徑，像昆蟲纖細(xì)的觸須，小心翼翼地探向雅丹群落。那是黃羊?yàn)榱藢ふ宜矗?jīng)年累月踩踏出來的一段印跡。我要回到綠洲，也面臨著選擇。我是否也要循著這段路前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已是羅布泊的邊緣。能望見綠洲，我就不再焦慮，不再為還剩多少水和干糧而憂心。只要走進(jìn)樹木環(huán)繞的村莊，我就重回了煙火人間，補(bǔ)充足給養(yǎng)，就可以繼續(xù)奔赴下一段的預(yù)設(shè)行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風(fēng)停了，四野寂寂。循著疊加了無數(shù)黃羊蹄印的灰白小徑，我穿過雅丹間縱橫交錯(cuò)的溝溝壑壑，終于看到了黃羊的飲水地。兩眼相距不遠(yuǎn)的泉里，汪著兩泓清亮的泉水，映著天光云影。泉邊拔節(jié)抽葉的蘆葦，密密匝匝，宛若維吾爾族姑娘長長的眼睫毛。我俯下身子，掬起甘冽的泉水洗凈了臉上的風(fēng)塵，頓感神清氣爽，倦意全消。這是我?guī)滋炖锏谝淮蜗茨?。?dāng)我抬起頭，將視線投向西邊時(shí)，我看到不遠(yuǎn)處的雅丹之上，那座矗立于天地之間的烽燧孤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庫魯克塔格山前地帶，雅庫輪烽燧是孤懸于雅丹之上的一座地理地標(biāo)。</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做過功略：這就是斯坦因在他的《亞洲腹地考古圖記》里提到的雅庫輪烽燧。這也是孔雀河沿岸樓蘭道十一座烽燧群最后的一個(gè)。二十世紀(jì)初，斯坦因曾率隊(duì)兩次來到這里做考古勘測，他推斷其為漢晉時(shí)期所筑，描述其為“一座邊長約五點(diǎn)八米的正方形圍墻狀建筑”，還在此采集到“一片寫著漢文的小紙片和幾小片素綢"。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手腳并用，像只攀垣的壁虎，爬上了那一處雅丹高臺(tái)，近距離地用目光一遍遍地摩挲著眼前的雅庫輪烽燧。它已不再是斯坦因筆下的模樣。斯坦因走后，它又經(jīng)歷了一個(gè)世紀(jì)的風(fēng)雨侵蝕，歲月雕刻，殘高雖不足兩米，但土坯與蘆葦仍緊緊相依相擁，以殘軀之身立于天地，以孤忠之勇駐足于荒野，象一尊向死而生的戰(zhàn)神，雄視著四野八荒，鎮(zhèn)守著早已湮沒在歲月長河的千里古道。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站在雅庫輪烽燧前，遙想起一千多年前，孔雀河的清流湯湯流過這片土地的情景。它潤澤過千里碧野，澆灌過萬畝田疇，孕育過裊裊炊煙。那時(shí)，千里古道上，駝鈴聲聲，商賈不絕于途，使者相望于道，操不同語種的人們陌路相逢，頷首致意，溫良相待，互致問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黃昏時(shí)分，我告別了烽燧，向遠(yuǎn)處的綠洲進(jìn)發(fā)。在雅庫輪烽燧前徘徊的時(shí)間過于長久，天黑前，我不知是否還能抵達(dá)即將隱入暮色的村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當(dāng)我再次回首看向雅庫輪烽燧，恰逢一列“人”之形的雁陣掠過上空，遺落下陣陣蒼涼的唳聲。落日熔金，夕陽的余暉潑灑在烽燧上，給其鍍上了一層金色，也將其輪廓勾勒得更加雄渾蒼茫。沒有古道，沒有西風(fēng)，沒有瘦馬，我的心頭還是升起了一縷“斷腸人在天涯”的悲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自古多歧路。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在大地上行走，是一種自我救贖，也是一種宿命。像天邊的一朵流云，我不知道將飄向哪里？但我知道，明天，我又人在旅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