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我還沒有讀書，但會跟著三哥四哥去村里學校玩兒。四哥讀二年級，被村里書記家的孩子欺負了。大家都說是書記家孩子欺負人，可誰也不敢主持公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書記家孩子和我三哥一樣大，都上五年級。三哥知道四哥被他欺負后，找到他，很明確地和他說：平時我弟弟和他們班的同學打架，打輸了我也不幫他?？墒悄惚人笕龤q，你欺負年齡小的，有本事和我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哥確實從來不幫四哥打架，也沒有幫過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個人，一個仗著家庭背景，一個仗著替弟弟復仇的決心和血性，就這樣干上了。三哥干架利索，下手也狠，三下五除二，把人家的頭發(fā)揪下來一大縷子，連根拔的，大概三厘米直徑那么大一片的頭發(fā)沒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書記家孩子就不來上學了，說是在家養(yǎng)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媽隔三差五地就去書記家，看望書記家的孩子，給人家賠禮道歉。去了四、五次，每次都不是空手去。記得一次是買了一籃子雞蛋提著去，一次是一籃子掛面。那個年代，我們一家人一年也吃不起一籃子雞蛋，我記得有一次我過生日，唯一的特殊待遇就是我吃一個雞蛋。你說老媽會不會因為這個事情上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去書記家賠禮道歉，老媽回來后就用手比劃著和我說：你三哥把人家的頭發(fā)揪下來這么大片，那一片都禿了，腦袋也是軟的了，按下去感覺“撲踏撲踏”的，鼓了個小饅頭大的包，胮起來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哥知道打架惹了禍，不敢回家，到處躲藏。其實老媽根本就沒有找他，也不允許別人去找他。大概過了七八天，三哥以為老媽已經(jīng)不在氣頭上了，總得要回家吧，快天黑的時候，蔫蔫地回來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坐下來吃飯，全家人誰都不說話，不提打架的事情。三哥心中肯定是有點不安，畢竟他打架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沒有徹底了結(jié)。先睡覺再說吧，這么多天了，東躲西藏的，也累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等三哥睡著了，老媽拿著掃炕的笤帚，掀開三哥的被子，開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媽，一個農(nóng)村婦女，很有力氣。打得三哥背上、屁股上，到處都是血印，我都替他感到疼。老媽抓著苕帚穗，只管一下一下地往三哥身上拼命抽笤帚疙瘩，誰也不敢攔，三哥在炕上縮成一團，翻滾著哇哇叫。等把笤帚疙瘩徹底打散了，炕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做笤帚的黍子穗碎片，老媽也打累了，問三哥以后還惹事不？三哥終于也服氣了，哭著答應(yīng)不再惹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幾天過去了，我還在心疼三哥呢。我想安撫一下他，也是出于好奇，就問三哥還疼不疼，怯怯地想把他的衣服撩起來，看看那些血印子好了沒有。衣服剛撩起來一點，三哥瞪著眼小聲對我說：“一邊去！”嚇得我趕緊把抓著衣角的手放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哥那時候十二歲，拒絕了我的憐憫。</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