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一吹，心里頭那根弦“噌”地一下就繃緊了，知道年要來了。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小時候聞到巷子里飄來的燉肉香，肚子會不爭氣地“咕咕”叫，心里頭也跟著“騰”地一下熱乎起來，整個人都躁動起來了。<br><br> 過年的習俗，追根究底就是一個“忙”字，不過這忙碌之中洋溢著喜氣，蘊含著盼頭。一進入臘月，農(nóng)村的家家戶戶便開始“真抓實干”了——宰殺年豬，邀請親朋好友一同品嘗刨湯。那熱氣蒸騰的豬肉，那香氣撲鼻的湯鍋，讓人吃得滿嘴油膩，心里別提多美了！緊接著，便是購置年貨，雞鴨魚肉、瓜子糖果，一樣樣往家中搬，圖的就是一個“滿”字，一份“豐盛”，看著就讓人心安。 <br><br>到了二十八、二十九，那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窗戶擦得锃亮，能照見人影；紅彤彤的春聯(lián)“唰”地一貼，門楣上再掛上兩個紅燈籠，這過年的味道，“噌”地一下就躥上來了，滿院子都是喜慶。 修剪蘋果樹的工作，都需在除夕前完成，如此方能在春節(jié)期間享受一年來難得的休憩時光。<br><br>在外地工作的人，心中唯有一個信念，即有錢沒錢，回家過年。中國人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觀念認為，家才是慰藉心靈的港灣。所以說，無論身處何方，都要回家過年，因為家中有他們牽掛的人，也有牽掛他們的親人、愛人和孩子…… <br><br>除夕那天最熱鬧，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包餃子。大人們手巧，捏出的餃子像一個個胖乎乎的元寶，整齊地排在蓋簾上；我們這些孩子笨手笨腳，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像小船，有的像包子，但個個都藏著歡聲笑語，那笑聲能把屋頂掀翻。<br><br>年夜飯一上桌，那條寓意“年年有余”的魚是絕對的“主角”。全家人圍坐在一起，舉杯互道祝福，聊聊一年的收成，說說新年的盼頭。這頓飯吃得格外香，因為里頭有家的味道，有團圓的滋味，每一口都是幸福。<br><br><br> 記得兒時過春節(jié)，物資不像現(xiàn)在這么豐富，不像現(xiàn)在，只要有錢，幾乎什么都能買到。就拿蕎涼粉來說，都得自己動手做。<br><br>先把苦蕎面用細篩細細過一遍，再加水揉成面團，然后不停地用手反復揉按，讓面團更有韌性。接著，把面團調(diào)成流汁，倒入灶臺上裝滿水的大鍋里。這時候，需要一個人專門負責添柴燒火，掌控火候——水沒開時用大火，直到鍋里湯汁變得濃稠。另一個人則拿著一塊木板，不停地攪拌鍋里那逐漸升溫、變得濃稠且不斷冒泡的蕎湯。隨著時間推移，鍋里熱氣撲面而來，再加上要持續(xù)攪拌，尤其是到最后蕎湯變得極為濃稠時，那胳膊酸得呀，恨不得借個力。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會累得滿頭大汗。還得不時用木板挑起一些黏稠的蕎湯，只見蕎湯上到處鼓起圓滾滾的大泡，鼓到最大時，泡頂慢慢變薄，剎那間，“啪”的一聲，氣泡破滅，吐出一股熱氣，整鍋都是翻涌的大泡，顯得十分熱鬧。此時，應(yīng)迅速?；?，維持灶內(nèi)溫度，直至蕎涼粉熟透。用木板舀起一些，觀察其自然落入鍋中后形成的稠糊狀態(tài)，把握好時機，便可進行舀取。 負責燒火的人快速將竹制的圓形簸箕清洗干凈，接著把鍋中煮好的蕎涼粉舀進簸箕并鋪平，待其冷卻，蕎涼粉便制作完成了。<br><br>再取來一口小鍋，倒入按照一人一月半斤供應(yīng)量備好的清油，用來制作熟油海椒。將滾燙的清油“滋啦”一聲澆進紅海椒面里，那聲響、那場景，實在是太震撼了！熱油與紅海椒激烈碰撞，迸發(fā)出熾熱的火花，整個屋子都彌漫著海椒獨有的辣香，那股味道，隔得老遠都能聞到。隨后撒上芝麻爆香，切上一段芫荽，舀入姜蒜末，加入鹽、白糖，再添上少許香脆的花生碎，接著倒入純豆油和香醋，蕎涼粉的靈魂蘸水就調(diào)制好了，其味道酸甜鮮香，還帶有辣味。 將鍋清洗干凈，迅速把瓜子倒入鍋中翻炒。炒瓜子時火候不宜過大，需用文火慢慢翻攪。翻炒片刻后，抓上一顆嘗嘗，看看是否已炒出香味。通常，光是做這些準備工作就得花費一整天的時間，但心里滿是歡喜，并不覺得疲憊。<br><br>一切準備就緒后，便邀請親戚朋友，在家中挑選一個良辰吉日，開啟團年盛宴。將豬頭和豬尾一同下鍋煮熟，寓意著“有始有終”，預示著來年能夠順心如意、一帆風順。條件更為優(yōu)渥的人家，還會準備一條魚，寓意“年年有余”。再擺上滿滿一桌子家常菜，年味兒濃郁，一家人歡聚一堂，其樂融融。 小孩子最期待的事情，莫過于穿上新衣服了。一年只有這一次機會，他們早已翹首期盼多時！年三十那天，他們早早地洗了個熱水澡，把新衣服放在枕頭旁邊，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接著，他們會小心翼翼地收好大人給的幾角零花錢，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了一分壓歲錢，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著實可愛極了。 <br><br>最令他們翹首以盼的，莫過于除夕夜燃放煙火和鞭炮了。三五個小朋友聚集在一起，燃放煙花、擦炮、摔炮，那場面，似乎能把天都掀翻！小朋友的快樂就是這般簡單、純粹。<div>更特別的是，看到一堆剛拉的牛糞，小朋友們?nèi)绔@至寶，趕忙把火炮插上去。膽子大的用香火點燃引信后，迅速跑開，只聽見“砰”的一聲，牛糞被炸得到處飛濺。跑不及的小朋友身上也濺上了稀軟的牛糞，引得小朋友們開心地歡笑。 <br></div> 真不知從何時起，全國禁止燃放煙花，這年過起來，總覺得少了些什么，沒了年味那種氛圍！<br><br>其實，煙花燃放出的，是奔波一年后短暫相聚的喜悅；釋放出的，是這一年的辛酸與疲憊；承載著的，是對新一年美好愿望的期盼與憧憬；給予的，是心靈的慰藉。 <br><br>年味兒，并非取決于桌上菜肴的價格高低，而在于門后響起的那一陣熟悉腳步聲。那是一個無論離家多遠，都要在春節(jié)前趕回去的地方。春節(jié)團年飯，吃的并非山珍海味，而是團圓，是牽掛，是一年到頭一家人終于圍坐的那張圓桌。 哪怕桌上只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臘肉燉蘿卜，幾碟家常小炒，只要人到齊了，心也就暖了。爺爺坐在上首，笑瞇瞇地給大家夾菜；孩子們在桌下偷偷踢腿打鬧；媽媽一邊埋怨“別鬧”，一邊又忍不住笑著遞上碗筷。飯桌上，話多也好，沉默也罷，哪怕只是圍坐在一起，看著電視里春晚的熱鬧，聽著廚房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聲，也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幸福。<br><br><br><br>這一年，有人在外打拼，有人留守家鄉(xiāng)，有人為生活奔波，有人為夢想熬夜。平日里，微信里的“在忙”“回頭說”成了常態(tài)，電話也常常三言兩語就掛斷?？傻搅诉@一天，誰也不趕時間，誰也不刷手機，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哪怕不說話，也覺得心安。<br><br><br><br>這種幸福，一年僅一次，宛如老屋檐下的紅燈籠，雖光亮有限，卻能照亮遠方。它不事張揚，卻深深扎根于每個中國人的心底，化作我們骨子里的牽掛，成為無論走多遠都渴望歸家的緣由。<br><br>如今，團年飯大多在外面的餐館或農(nóng)家樂預訂，如此一來，便能有更多時間陪伴親戚朋友，聊聊一年來的悲歡離合，或者在麻將桌上切磋技藝。 團年飯，吃的是情分，守的是人心。這一頓飯，品嘗的是年味，更是家的溫暖。 <br><br>這些習俗，實際上就是一種儀式感。祭灶、守歲、拜年，每一項都蘊含著咱們中國人的講究。它不只是熱鬧，更是一種寄托。守歲是期盼長輩長壽安康，拜年是傳遞鄰里間的和睦情誼，放鞭炮是希望驅(qū)走晦氣，迎接新一年的美好光景。在咱們心中，過年就是一次集體的“充電”，無論這一年在外頭多么辛苦，只要回到家中，吃上這頓團圓飯，心里就安穩(wěn)了。 所以啊，過年的意義，不在于品嘗了多少珍饈美饌，也不在于穿上了多么嶄新、多么暖和的衣裳，而在于那一份濃厚的團圓之情，在于對新一年紅紅火火、平平安安的美好期盼。這習俗，這傳統(tǒng)，猶如一條無形的絲線，將我們的心緊緊相連，讓我們在辭舊迎新之時，深切體會到家的溫暖，同時也積蓄起面對新一年的勇氣與力量。明天未必會更加美好，然而更美好的明天必定會降臨。 編輯 制作 003<div><br></div><div>攝影 馬明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