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6091120</p><p class="ql-block"> 作者：李亞菲</p><p class="ql-block"> 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 過去我家的年味，都在外婆的廚房里。每到過年，小年剛過，小腳外婆就開始張羅年茶飯，蒸、煮、炸、燉，樣樣拿手。從清晨到傍晚，廚房里飄著的不只是飯菜香，更是外婆溫暖的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外婆的前半生，苦難又坎坷。她和外公同年同月生，兩家是親戚，自幼就定下了娃娃親。婚后外婆幾度生育，孩子卻接連夭折，直到第六胎，才順利生下母親。一家三口的安穩(wěn)日子沒過多久，外公便因肺氣腫離世，外婆獨(dú)自開著飯館，艱難撐起了整個(gè)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舊社會重男輕女，女子極少有讀書機(jī)會，可外婆偏偏有遠(yuǎn)見。她深知讀書才能改變命運(yùn)，即使日子再難，也咬牙供母親上學(xué)。母親不負(fù)期望，從師范畢業(yè)后成為一名教師，后來與父親成婚，生下我們兄弟姐妹五人。母親常年忙于學(xué)校工作，家里的大小事全靠外婆操持，她樣樣能干，做的“年茶飯”更是一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年過年，一桌熱氣騰騰的年茶飯，是外婆在臘月半個(gè)多月的勞動成果，也是過年最珍貴的儀式感。有外婆在，年味就在；有外婆做的飯，才是真正團(tuán)圓的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陜北，春節(jié)里所有吃食，有個(gè)親切的名字——年茶飯。這三個(gè)字，就是一整個(gè)新年的滋味。傳統(tǒng)的年茶飯，都是帶著煙火氣的熟食：暄軟的白面花饃，酸甜的黃饃饃，軟糯的油糕，圓環(huán)狀的油饃饃。除此之外，還有燒肉、酥雞、丸子、豆腐、黃酒、黃綠豆芽，但凡沾了年節(jié)的喜氣，統(tǒng)統(tǒng)都叫作年茶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日子寬裕，這些飯菜是餐桌的?？?。可在從前那些清苦年月里，每一樣都是難得一遇的稀罕物，是過年才舍得端上桌的奢侈品。一家人省著吃、細(xì)著品，能從除夕一直吃到正月盡頭，把年的滋味拉得悠長。</p> <p class="ql-block"> 做年茶飯，是年前最熱鬧的場景，也是外婆一年里最忙碌、最辛苦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圍著年忙活，淘米、碾面、磨豆，村里的石碾、石磨前總是排著隊(duì)，你家推完我家上，這家碾罷那家來，晝夜不停，吱呀作響里，全是濃濃的盼年心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候白面特別金貴，只有過年才能吃上，所以過年的白面饃就蒸得格外精心。面團(tuán)要反復(fù)揉、反復(fù)發(fā)酵，蒸好后層層綻開，像一朵朵盛放的花，人們便叫它“開花饃”。熱騰騰的饃饃剛一出籠，外婆就會趁熱在頂上點(diǎn)兩粒紅點(diǎn)，小小的朱砂色，輕輕一點(diǎn)，年的喜慶一下子就濃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是石碾聲聲遠(yuǎn)，炊煙縷縷長。一籠開花饃，歲歲滿庭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黃饃饃才是過年的主角，也是外婆每年必做的重頭戲。我家人口多，外婆往往要蒸上一整天，蒸好的黃饃饃裝滿好幾個(gè)大柳篩，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夠整個(gè)正月慢慢享用。軟硬黃米按老法子配好，細(xì)細(xì)淘洗、慢慢發(fā)酵，餡料是煮得軟糯的南瓜絲、香甜的紅棗和豇豆。包了餡的叫包餡餡饃，不包餡的是甜饃饃。幾乎每家都會按著人頭，蒸上幾個(gè)碩大的甜饃饃，這是陜北人過年最實(shí)在的講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糕，就是陜北人說的軟米糕，更是過年少不了的吃食，帶著外婆對來年最真切的祝福。米糕寓意步步登高，日子像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軟米面上鍋蒸熟，趁熱揉成光滑的甜糕，包上紅棗就是棗糕，捏成糕角再裹進(jìn)紅糖，一口甜到心里?；硬煌饔懈鞯南阄?。除夕前一天蒸好定型，大年初一清早，切片入鍋，滾油翻騰，金黃酥脆的香氣一下子漫遍整個(gè)村莊。</p> <p class="ql-block"> 那是獨(dú)有的陜北新年的味道，是家常，是歲月，也是外婆守在鍋邊，炸出的一整年香甜與溫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油饃饃也是油炸出來的香甜，是外婆親手做出來的年味。黃米面或小米面發(fā)酵成團(tuán)，外婆發(fā)面軟硬掌握得正好，不酸還有點(diǎn)甜，一個(gè)一個(gè)揉成圓形，中間用頂針壓一個(gè)圓口，炸好后一串串穿在高粱稈上晾涼，不粘不黏，金黃圓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有饃點(diǎn)糕品做好，外婆都會仔細(xì)晾涼，裝進(jìn)瓷缸瓷盆，存放在空窯里，隨取隨吃。如今市場上買的油糕，多是軟大米做的，少了軟黃米面獨(dú)有的香氣；而油饃饃，又硬又酸。我格外懷念外婆做的香甜油糕和油饃饃，可惜，也只能念想罷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只是那時(shí)的香甜，來得格外不易。后來母親常跟我們說起從前的艱難。有一年，蒸一升米糕、炸一鍋油饃饃，全家卻只有一斤油，炸到中途油干了，只好厚著臉皮去鄰居家借油，才把這年的吃食做完。那些年，日子雖苦，可外婆從來沒有少過一頓年茶飯，再難也要把年味做足，把一家人的期盼端上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飯思親遠(yuǎn)，寸心憶舊年。外婆手中味，歲歲繞心間。那些清苦又溫暖的歲月，隨著時(shí)光遠(yuǎn)去。可每當(dāng)想起外婆做的年茶飯，石碾的聲響、油鍋的香氣、開花饃上的紅點(diǎn)、外婆忙碌的身影，依舊清晰如昨。這哪是飯香，已不是簡單的滋味，而是外婆熬煮的歲月，是我魂?duì)繅衾@、一生難忘的年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原創(chuàng)作品 禁止轉(zhuǎn)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圖片來自AI</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李亞菲，系中國女?dāng)z影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女?dāng)z影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榆林市女?dāng)z影家協(xié)會副主席，同時(shí)也是榆林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p><p class="ql-block"> 眾多攝影作品在省市攝影賽事中獲獎達(dá)數(shù)十次，曾經(jīng)有不少作品頻繁刊登在論壇頭版頭條。攝影作品先后在土耳其、韓國、臺灣以及省市多地展出。文學(xué)作品經(jīng)?？窃凇独夏陥?bào)》《鳳凰資訊報(bào)》《金秋》《陜北文化》等各類雜志。</p><p class="ql-block"> 熱愛拍攝，善于用鏡頭定格美的瞬間；鐘情寫作，擅長書寫人文紀(jì)實(shí)平凡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