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郝姐送了幾棵腌菜,實在寶貝。腌菜應(yīng)該是個大類,東西南北中都有,新鮮蔬菜晾曬蔫了,用大粒鹽層層碼在缸里,再壓上大石頭,過些日子漚出鹵水及發(fā)酵氣,始成。曾一度認為從小吃到大的東北酸菜,就是這世間唯一的腌菜了,如今看來實在坐井觀天。在南京生活了四十多年,特別是進化成吃貨以來,對味道的二次轉(zhuǎn)化興趣濃厚,腌菜正是其中經(jīng)典。</p> <p class="ql-block"> 老南京人會吃,每逢小雪時節(jié),到處晾曬高桿青菜、雪里蕻,大雪節(jié)氣,沿街又掛滿香腸、咸肉,正應(yīng)了“小雪腌菜,大雪腌肉”的俗語。腌菜,大體還是為保存需要,在農(nóng)技和物流落后的年代,新鮮蔬菜保存不易,天寒地凍吃腌菜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選擇,卻不想解鎖了另一番好味。</p> <p class="ql-block"> 南京腌菜與東北酸菜固然有食材區(qū)別,但本質(zhì)還在于入缸前晾曬脫水的工藝環(huán)節(jié),前者需充分,后者似乎可有可無。大約五六年前,我在夫子廟秦淮河的連廊邊,拍到一長溜晾曬的箭桿白青菜,葉肥莖壯,品質(zhì)不凡。這是有魅力的相片,每次翻看都挪不動眼,滿是喜氣和幸福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如今腌菜場景越來越少見,倘若放在二十多年前,每到腌菜季,房頂上、窗戶下、墻角邊,隨處可見晾曬的腌菜,道道亮麗風(fēng)景線,瞬間拉高了南京的冬日顏值。還有掛在晾衣繩上的雪里蕻,菜頭朝上挺著,莖葉向下垂著,微風(fēng)起,整排前后愜意擺動,就是掉不下來,如同玄武湖畔隨風(fēng)飄逸的臺城柳,意境卻截然不同,一個是撫今追昔的感傷,另一個是人間煙火的蒸騰。</p> <p class="ql-block"> 南京腌菜雖為“百搭”,但最經(jīng)典的傳統(tǒng)做法,還是清燉排骨、雪里蕻毛豆肉絲。按郝姐教授的方法,腌菜切碎浸泡一段時間,再揉洗三遍擠干水分,這個步驟很關(guān)鍵,要去除腌鹽味。仔排蔥姜焯水后洗凈,入湯鍋大火燒開轉(zhuǎn)小火慢燉四十分鐘,下腌菜燉煮二十分鐘,什么調(diào)料都不用,出鍋時放點胡椒粉即可,如偏淡適當(dāng)加鹽調(diào)味。</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做這道菜,潛意識里覺得其特點應(yīng)該是清爽、鮮亮。以前吃過腌菜燉排骨,濃烈的味道覆蓋了腌菜鮮,遠不及清淡的更能突出食材本真。確也如此,只加了點胡椒粉,盛到碗里,淡淡黃綠湯沁著淡淡菜肉香,湯菜咀嚼間,極致鮮爽,還帶著甜。媳婦兒想吃紅燒仔排燉腌菜,我硬是裝傻充愣沒動手,這種“取短毀長”的做法,遠不是那個味兒!</p> <p class="ql-block"> 汪曾祺散文《咸菜茨菇湯》,摘略:“咸菜是青菜腌的。入秋,腌菜,這時青菜正肥。把青菜成擔(dān)買來,洗凈,晾去水氣,下缸。一層菜,一層鹽,碼實,即成,可以吃到來年春天。腌了四五天的新咸菜很好吃,不咸,細、嫩、脆、甜,難以比擬。咸菜湯是咸菜切碎了煮成的,顏色暗綠,湯里有時加了茨菇片,那就是咸菜茨菇湯,或者叫茨菇咸菜湯,都可以。</p> <p class="ql-block"> 汪老故鄉(xiāng)揚州高郵,那里的腌菜我吃過,正如散文所述,與南京腌菜差別不大,可咸菜茨菇湯真沒吃過。愛讀汪老散文,除了甜而不膩、淡且有味、大巧若拙的文字,濃烈的生活氣息也影響我。如同看菜譜,就想照著做,比如咸菜茨菇湯,到我這里該叫腌菜茨菇湯。茨菇刮洗凈切片,開水加鹽焯三十秒撈出,腌菜切碎淘洗三遍鍋煮十分鐘,下入茨菇片淋適量香油、胡椒粉,即成。真鮮爽,連喝三碗,一身汗!</p> <p class="ql-block"> 又想起曾看的教學(xué)視頻,腌菜燉黃魚,應(yīng)屬浙江杭幫菜做法,是否為同腌菜不得而知。無所謂了,腌菜本是“百搭”,一道從未做過的美食又解鎖了,年夜飯可加入菜譜。郝姐給的腌菜品質(zhì)極佳,我最大限度嘗試了各種做法,腌菜燉仔排、腌菜燉黃魚、腌菜茨菇湯,味道當(dāng)然很好,帶來的情緒價值更高。</p> <p class="ql-block"> 認真工作,最終回歸認真生活,認真吃飯,這便是人間至味吧。</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