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娃站在領(lǐng)獎臺上，望著眼前的鮮花與掌聲，心里卻翻涌著這幾年家里的沉沉往事。</p> <p class="ql-block">大哥自幼便與本村姑娘定下娃娃親，兩人一同在田埂上跑大，在槐樹下說笑，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青梅竹馬的情分，早刻進(jìn)了骨血里。</p><p class="ql-block">可偏偏到了高考那一年，他怕一朝金榜題名，就要遠(yuǎn)走他鄉(xiāng)；怕一去多年，再見不到心心念念的姑娘。</p><p class="ql-block">那份擔(dān)憂，壓過了所有前程與期盼。</p><p class="ql-block">考場上，他握著筆，看著試卷，一念之間，他抓起卷子，狠狠撕了下去。</p><p class="ql-block">一科作廢，滿盤皆輸。</p><p class="ql-block">發(fā)榜那日，成績出來——只差二十分，便能穩(wěn)穩(wěn)踏進(jìn)大學(xué)的門。</p><p class="ql-block">二十分，不多，卻成了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本該坦途一片的前程，一夜之間，化為泡影。</p><p class="ql-block">從落榜那天起，那個心氣兒高、眼里有光的少年，就死了。</p><p class="ql-block">他像被抽走了魂，整日失了心神，沉默、恍惚，再也回不到從前。人們只嘆他傻，可惜了一身才華，卻沒人真正懂，他是用一整個未來，去賭一場不敢失去的愛情。</p> <p class="ql-block">二哥生得帥氣，腦子也活泛，心氣更是比天高，眼里只裝得下頂尖名校，尋常院校半分不肯屈就。</p><p class="ql-block">第一次高考，放榜時差了四分，與心儀的學(xué)府擦肩而過。他不肯認(rèn)命，咬著牙又埋頭苦讀一年，誓要把那四分的遺憾補(bǔ)回來。</p><p class="ql-block">誰曾想，命運(yùn)竟像開了一場最殘忍的玩笑。</p><p class="ql-block">一年復(fù)讀，一朝再戰(zhàn)，成績出來，依舊是差了四分。</p> <p class="ql-block">兩次的四分，把他的求學(xué)夢徹底碾碎。</p><p class="ql-block">好在二哥機(jī)靈肯干，后來去一服裝廠打工，憑著一身精明，攬下了縣里學(xué)校的校服生意，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日子漸漸寬裕，可心底里的大學(xué)夢，終究是圓不上了。</p> <p class="ql-block">而老三，更是被命運(yùn)逼到絕境。</p><p class="ql-block">自那年年少闖禍，被村長一家步步緊逼，把全家人逼得走投無路。父母含淚商量，只能拼出一條血路。</p><p class="ql-block">那天家里大門敞開，三哥手持一把刀，紅著眼要跟對方魚死網(wǎng)破。村長一家見這家人被逼到了絕處，怕鬧出人命，才就此作罷。天生聰明的老三，始終沒有放下書本，成績一直拔尖。</p> <p class="ql-block">為了早點(diǎn)從苦日子里熬出頭，爹娘私下里商量了一下，打定主意讓三娃去考中專上師范，盼著他能早點(diǎn)吃上公家飯，自己也有個出路。</p><p class="ql-block">三娃本就聰慧過人，又憋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艃海找箍嘧x，竟一口氣考出了全縣第一名的好成績。</p> <p class="ql-block">一家人都以為，只等紅榜一貼，三娃便風(fēng)風(fēng)光光能踏進(jìn)師范校門。</p><p class="ql-block">可誰也沒料到，發(fā)榜那天，三娃擠在人群里，把紅榜從頭看到尾、從尾看到頭，找了好幾遍，愣是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滿心的歡喜瞬間涼透，只剩下沉甸甸的失落和疑問。</p><p class="ql-block">后來才知道，他的名額，被縣里有權(quán)有勢的人家硬生生頂替了。</p><p class="ql-block">家里找到學(xué)校，找到教委，依舊是處處碰壁、處處推諉?？撮T的攔著，辦事的躲著，管事的拖著，好話講了一籮筐，眼淚流了一地，人家只輕飄飄一句“手續(xù)齊全、錄取無誤”，便把這一家子的希望徹底堵死。</p> <p class="ql-block">大哥的癡、二哥的憾、三哥的碎，短短三四年光景，一樁樁一件件，早已把一家人原本攥在手里的希望，砸得七零八落。</p> <p class="ql-block">那些曾經(jīng)滾燙的念想，在接二連三的打擊里，碎成了再也拼不回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原本安安靜靜的村莊，突然被一陣清脆響亮的鞭炮聲猛然打破。遠(yuǎn)遠(yuǎn)幾輛黑色桑塔納沿著土路緩緩駛來，車輪揚(yáng)起細(xì)細(xì)的塵土，在陽光下格外顯眼。</p><p class="ql-block">“縣里來人了！快通知村里人！”</p><p class="ql-block">呼喊聲伴著敲鑼聲、鞭炮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一樣。車隊不偏不倚，一路徑直朝著四娃家的方向開去。</p> <p class="ql-block">父親站在院門口，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足無措，半天回不過神。村里領(lǐng)導(dǎo)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聲音里滿是激動：“老哥，你家四娃出息了！他在國際武術(shù)節(jié)上拿了冠軍，是為國爭光的大英雄啊！”</p><p class="ql-block">望著眼前這份從天而降的榮耀，再想起那個從小自己最不看好、甚至一度覺得多余的兒子，父親心頭猛地一震，終于幡然醒悟。原來這個最不起眼、最被忽略的娃，竟是家里最有出息、最能發(fā)光發(fā)熱、最能給全家撐臉面、揚(yáng)眉吐氣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從那天起，父親徹底變了。</p><p class="ql-block">他再也沒有過半句嫌棄，再也不覺得這個兒子是家里多余的累贅，往日里的冷淡、漠視與不抱指望，盡數(shù)煙消云散。</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看向四娃的眼神里，盛滿了遲來的疼惜、藏不住的驕傲，還有幾分對過往疏忽的愧疚，溫柔得像是換了一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