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泉州文化是一座跨越千年的多元文化寶庫。作為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宋元時期的世界海洋商貿(mào)中心,這里沒有一種聲音獨白,只有佛塔的鐘聲、清真寺的喚拜、媽祖廟的香火、基督教教堂的彩窗,還有南音在紅磚古厝的天井里悠悠回蕩。</p> <p class="ql-block">高鐵滑進泉州東站時,電子屏上跳著“13:42”。陽光斜斜地鋪在玻璃幕墻上,把站名“泉州東”照得發(fā)亮,也把我們初來乍到的倦意悄悄曬淡了些。司機已在出站招呼我倆。風從海上來,卷著咸味,撲在臉上,與泉州打了個招呼。</p> <p class="ql-block">三里街的煙火氣,是餛飩攤上騰起的白霧,是“三里茶事”門口那盞暖黃燈籠,是紅磚墻縫里鉆出的幾莖綠藤。我們捧著熱乎乎的碗坐在小凳上,湯清、皮薄、餡鮮,老板娘笑著問:“第一次來?”——仿佛這街巷早把來客的生疏,釀成了熟稔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海面有座雙層橋,高鐵在上,車流在下,橋身橫跨海風,也橫跨一種祖國人民的愿景。我們停下車,站了幾分鐘,風大得幾乎要掀走帽子??删驮谶@搖晃的片刻,忽然懂了什么叫“咫尺山海”——不是地理的距離,是寶島心與大陸心之間,始終未斷的牽念。</p> <p class="ql-block">漁村藏在風最溫柔的彎道里。民宿的招牌寫著“老船長”,門邊海報上蒸騰著海蠣煎的熱氣。我們坐在遮陽棚下喝一杯冰鎮(zhèn)石花膏,看漁船緩緩靠岸,看阿婆蹲在碼頭邊撬海蠣,手背曬得黝黑,笑紋里卻盛著整片海的光。</p> <p class="ql-block">68海里島,名字像一句低語。島上石頭嶙峋,風是主調(diào),海是底色。站在“祖國大陸—臺灣島 最近距離68海里”的石碑前,海風灌滿衣袖,遠處臺灣島影影綽綽,如一幅未落款的水墨。那一刻,山河不言,而所有言語都退潮了。</p> <p class="ql-block">環(huán)島一圈,風是唯一的向?qū)?。它推著我們走過礁石、穿過林蔭、掠過燈塔,吹得手指發(fā)僵,卻也吹得心格外清亮。原來所謂“打磨時間”,不過是讓身體慢下來,好讓眼睛和心,跟上這座城千年的步調(diào)。</p> <p class="ql-block">雖然沒有看到藍眼淚 </p><p class="ql-block">但在金色的沙灘上留下我倆歡快的腳印。</p> <p class="ql-block">慢下來,留個愛心?</p> <p class="ql-block">晉江的紅磚古厝,是大地寫給天空的情書?!俺龃u入石燕尾脊”,不是建筑,是呼吸——磚的暖、石的硬、燕尾的翹,全在風里輕輕起伏。我伸手輕撫那斑駁的墻面,指尖觸到的不是歲月的粗糲,是幾代人日日炊煙熏出的溫潤。</p> <p class="ql-block">巷子窄,陽光斜切進來,像一道金線。青石板被腳步磨得發(fā)亮,紅磚墻下晾著幾件藍印花布,風一吹,就輕輕晃。我慢慢走著,不趕路,只聽自己腳步叩響時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閩南歌謠的節(jié)拍上。</p> <p class="ql-block">開元寺那棵古榕,盤根錯節(jié),枝干虬曲,像一位把整座城的故事都記在年輪里的老者。我們坐在樹影里歇腳,看香客俯身、僧人掃葉、孩子追著光斑跑過石階——千年古剎,原來最動人的不是莊嚴,是它始終容得下所有平凡的來去。</p> <p class="ql-block">西街的石板路,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溫潤如玉。牌坊下,阿公搖著蒲扇講古,阿嬤挎著菜籃穿行,年輕人舉著手機拍一盞新掛的燈籠。歷史不是櫥窗里的標本,是活在每一塊磚縫、每一句閩南話里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安平橋不長在地圖上,長在腳步里。走著走著,橋影便浮在水面上,像一條靜臥的龍脊。橋下蘆葦搖曳,白鷺掠過水面,遠處人家炊煙裊裊。所謂“天下無橋長此橋”,未必是丈量數(shù)字,而是它把宋時的月光、明時的商旅、今日的我們,一并接住了。</p> <p class="ql-block">蟳埔女頭上的簪花圍,是戴在頭上的春天。她們用海蠣殼筑屋,用茉莉與素馨簪發(fā),把海風、陽光、花香,都別在鬢邊。我坐在小院里讓一位姑娘為我插花,她手指靈巧,笑說:“花不謝,人就不老?!薄瓉碜顖皂g的傳承,是把日子過成一朵不凋的花。</p> <p class="ql-block">寫對聯(lián)時墨未干,風就來偷看。我提筆寫下“諸事順利 平安順遂”,橫批是“心安是歸處”。紙是紅的,墨是黑的,心是熱的。泉州教會我的,從來不是如何抵達遠方,而是如何把當下,寫成一句值得反復(fù)念誦的吉言。</p> <p class="ql-block">新年清晨,推開那扇朱紅大門,金漆對聯(lián)在晨光里微閃?!熬壝窠Y(jié)?!彼膫€字,不張揚,卻沉甸甸的。門外燈籠輕晃,門內(nèi)茶煙初起,我忽然明白:所謂“開門迎新”,不過是把心門也一并擦亮,好讓光、風、人、情,都進來坐一坐。</p> <p class="ql-block">“見山見海,最終見自己?!鄙绞乔逶?,海是晉江,而自己,是那個在紅磚巷里迷過路、在漁村檐下躲過海風、在寺廟前靜過默、在古榕下笑出聲的,最普通也最真實的我。</p><p class="ql-block">泉州不教人頓悟,它只輕輕推你一把,讓你在煙火與梵音之間,在風里,在路上,在自己心里,慢慢走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