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紀實攝影關(guān)于：年前寫春聯(lián)，是年味最濃的序章。紅紙鋪開，墨香浮動，筆鋒一落，便把整年的盼頭都壓進了橫豎撇捺里。有人寫“天增歲月人增壽”，有人寫“春滿乾坤福滿門”，也有人不循舊例，提筆揮就“塔題昕鷹”——四字如峰巒聳峙，又似鷹隼初振，字字有筋骨，句句帶風聲。這不是尋常門楣上的吉祥話，倒像一句藏在年俗里的豪言：新歲登高，心向長空，志在云外。</p><p class="ql-block"> 街口的書法攤前圍滿了人。木桌一擺，紅紙一鋪，墨汁未干，就有人踮腳念出聲來；老人牽著孫兒的手，指著“?！弊纸趟J筆畫；穿綠馬甲的志愿者遞上新裁的紙，順手扶正歪斜的春聯(lián)；店鋪玻璃門上剛貼好的對聯(lián)還微微翹著邊，風一吹，像在輕輕點頭。有人寫得慢，有人寫得急，有人寫完還要退三步端詳，有人剛落款就被搶著要走——那不是要字，是要一份熱乎勁兒，要一紙紅光，把冷冬照暖，把舊歲送遠。</p><p class="ql-block"> 文化宮的迎春送“?！被顒幼钍菬狒[。橫幅一拉，墨盤一擺，春聯(lián)便如春水般漫開。桌上毛筆橫斜，硯池微漾，有人凝神運筆，有人側(cè)身研墨，還有人把寫好的對聯(lián)一張張晾在繩上，紅紙如旗，在風里輕輕翻動。孩子們蹲在桌邊看，小手不敢碰墨，眼睛卻亮得像蘸了朱砂；老人站在一旁不說話，只把袖口往上一挽，接過筆，寫下一個“春”字——筆畫厚實，力透紙背，仿佛把半生的煙火氣，都熬進了這一橫一豎里。</p><p class="ql-block"> 最動人的，是那些貼在店鋪門上的春聯(lián)。不是印的，是手寫的；不是買的，是送的。穿黑衣的人踮腳貼上聯(lián)，穿綠衣的人扶著下聯(lián)輕輕捋平，玻璃映出兩張認真的臉，也映出紅紙上的墨痕未干。旁邊小店老板探出頭來，笑著遞來兩杯熱茶，杯口浮著白氣，氤氳著人情味。春聯(lián)不單是字，是門面，是心意，是街坊之間不用說破的暖意——你寫我貼，我送你收，年就在這一來一往間，悄悄落了戶。</p><p class="ql-block"> 寫春聯(lián)的人，未必是書法家，但一定懂年。他們寫“來東氣紫”，不單是取“紫氣東來”之諧，更把“來”字寫得舒展，“東”字寫得昂揚，仿佛春風已從東方啟程，正穿過街巷，叩響千家萬戶的門環(huán)。紅紙黑字，不是裝飾，是信物；一筆一畫，不是技藝，是寄望。當最后一幅對聯(lián)貼上，最后一張“?！弊值箲?，年就不再只是日歷上的一個節(jié)點，而成了活在門楣上、寫在紙面上、暖在人心底的一股氣——熱騰騰，沉甸甸，妥妥帖帖。</p><p class="ql-block"> 所以年前寫春聯(lián)，寫的哪里是字？</p><p class="ql-block"> 寫的是未出口的祝愿，未啟程的遠方，未落定的安穩(wěn)，未說盡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紅紙一展，年就來了；墨跡一干，心就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