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攝影：huihui520</p><p class="ql-block">后期：藍天</p><p class="ql-block">撰文：藍天</p><p class="ql-block">拍攝場景：當(dāng)代藝術(shù)博物館</p><p class="ql-block">美篇號：9757694</p> <p class="ql-block">那是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筑，矗立在城市的邊緣，像一艘擱淺的、來自未來的巨艦。</p> <p class="ql-block">我走進它，是為了尋一點刺激，或者只是為了躲避午后太過熾烈的陽光?？諘绲拇髲d里，冷氣開得很足，一種混合著水泥與顏料的氣味，將我與門外那個鮮活的世界瞬間隔絕開來。</p> <p class="ql-block">展廳在三樓。我沒有乘電梯，而是一級一級踏著寬闊的水泥臺階走上去。轉(zhuǎn)折處的窗口，切割出一方刺眼的、白色的天光。</p> <p class="ql-block">而當(dāng)我真正邁入那巨大的展廳時，另一個世界向我洞開了——那是一片紅色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不是一幅畫，是整整一面墻，一整個空間，都被紅色吞噬了。</p> <p class="ql-block">那種紅，不是節(jié)慶的、喧鬧的紅，而是一種沉默的、有著巨大吸力的紅。</p> <p class="ql-block">像凝固的巖漿，像一場盛大的日落被永遠釘在了墻上，又像某種龐大生物的心臟，正在寂靜地、緩慢地搏動。</p> <p class="ql-block">光從頭頂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傾瀉下來，將那一整片紅色照得通透，仿佛能看到光在其中流淌，像血液在皮膚下循環(huán)。</p> <p class="ql-block">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許久不能動彈。后來，我像一個夢游者，舉起手機，對準(zhǔn)了它?？扉T無聲。</p> <p class="ql-block">屏幕上，那一幀紅色被忠實地記錄下來，顏色卻仿佛比眼睛看到的，更重，更稠，也更寂寞了。</p> <p class="ql-block">我開始在這片紅色里游蕩。那是一組裝置藝術(shù)。幾十個老式的顯像管電視機，被漆成統(tǒng)一的、暗淡的紅色，堆成一座搖搖欲墜的高塔。</p> <p class="ql-block">所有屏幕都開著，卻沒有圖像，只有一片混沌的、跳動著的紅色雪花，發(fā)出細微的、刺刺拉拉的白噪音。</p> <p class="ql-block">那聲音，像是來自某個被遺棄的時空，是記憶在消散前最后的嘆息。</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身，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tài)，拍下那些屏幕。紅色的機殼，紅色的雪花，紅色的噪點。</p> <p class="ql-block">每一張照片，都像是一個燒紅的、不肯愈合的傷口，又像是一扇扇通往虛無的門。</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是一組巨大的攝影作品，內(nèi)容是大尺度的風(fēng)景。天空是紅的，云是紅的，一望無際的麥田也是紅的。</p> <p class="ql-block">那是一種被過度渲染的、失真的紅色，像一張褪了色的底片，又像一場燒著了的大夢。熟悉的世界，在這里被徹底篡改了。</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幅風(fēng)景前，感覺自己正置身于一場永恒的血色黃昏之中，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只剩下一種浩大的、無邊無際的靜默。</p> <p class="ql-block">我無法控制自己，一張，又一張，我貪婪地用鏡頭去攫取這些紅色。仿佛只要將它們拍下來，這令人心悸的感受，就能被我私有，被我?guī)Щ啬瞧降?、陽光燦爛的現(xiàn)實里去。</p> <p class="ql-block">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從那片紅色的迷宮里走了出來。外面的一切，竟顯得有些陌生。陽光不再是金色，而是晃眼的白；街道的喧囂，聽起來也像隔了一層薄膜。</p> <p class="ql-block">在回去的車上，我打開手機相冊，翻看今天的收獲。一張接一張，全是紅色?？刹恢獮楹?，我卻怔住了。照片里那凝固的、巖漿般的紅，變得扁平，像一塊塊色卡。那堆電視機塔的照片里，那種刺痛與虛無感，也淡了許多，只剩下一種形式上的、怪異的美。而那幅燃燒的風(fēng)景，不過是一張構(gòu)圖工整的、紅色的風(fēng)景照。</p> <p class="ql-block">我感到一種巨大的空洞。我明明是那么努力地去記錄，以為拍下了它們，就是抓住了那一刻的震顫。可如今看來，我拍下的，不過是一些紅色形狀，一些紅色的影子。真正淹沒我的、讓我戰(zhàn)栗的那種情緒，那種只屬于那個午后、那個空間、那個我與那片紅色相對而立的瞬間的“記憶”，已經(jīng)悄悄地從照片的縫隙里，流失殆盡了。它們像水一樣，從我的指縫間流走，不留痕跡。</p> <p class="ql-block">手機里的這些紅色，是那樣鮮艷，那樣清晰。它們是我留下的、關(guān)于那片記憶的，沉默的墓志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