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在夜色里敲完最后一響。</p><p class="ql-block"> 從婆婆家守歲出來,街上早已空寂,只剩零星車燈劃過冷夜。家家戶戶窗欞里漫出暖黃的光,一盞接一盞,連成夜歸人心里最踏實的燈塔,趕路的人腳步都急,滿心滿眼,只朝著一個叫“家”的方向奔赴。 </p><p class="ql-block"> 途經(jīng)二中時,保安室那扇小窗,還亮著孤清的燈。</p><p class="ql-block"> 老趙就坐在窗前,靜靜望著沉沉夜色。值班室的光把他的身影描得清晰,不說話,不動彈,像是在守候這方校園的安寧,又像是在遙遙望著遠(yuǎn)方的團圓。 </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心口猛地一酸,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翻涌上來。 </p><p class="ql-block"> 我懂這是他的職責(zé),是崗位所在,可我更懂,這份職責(zé)背后,是一桌沒趕上的年夜飯,是家人圍坐時缺席的身影,是萬家燈火里,獨獨被落下的那一份團圓。</p><p class="ql-block"> 我們總把“堅守”掛在嘴邊,說得多了,仿佛成了天經(jīng)地義??稍谶@個舉國團圓的夜晚,每一份看似尋常的堅守,都藏著一個普通人放下思念、扛起責(zé)任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老趙望著窗外的時刻,他在想什么呢?是家里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餃子,是小孫子盼著他回家的笑臉,還是默默盤算著,再熬一熬,天就亮了,年就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車?yán)镞€放著一箱沒拆封的水果。</p><p class="ql-block"> 我輕輕摁響喇叭。他抬起頭,有些詫異。我推開車門,把箱子遞到他手里。他愣了愣,連聲道謝,那憨厚的笑容在值班室的燈光下,忽然讓這個寒夜,有了一點暖意。</p><p class="ql-block"> 驅(qū)車駛離前,我回頭望了望那盞亮在夜色里的燈。心里忽然生出許多細(xì)碎又真切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盼值班室的暖氣足夠暖,別讓他在冬夜里受凍;</p><p class="ql-block"> 盼這一夜平平安安,無驚也無擾;</p><p class="ql-block"> 盼這個漫長的除夕夜,能對他,多一分溫柔。</p><p class="ql-block"> 我不想說那些宏大空洞的“致敬奉獻”。漂亮話太輕,盛不下這個夜晚的重量,也裝不下一個守夜人的孤單與辛苦。 </p><p class="ql-block"> 只想認(rèn)認(rèn)真真說一句:謝謝您,老趙。</p><p class="ql-block"> 謝謝您在本該團圓的夜晚,放下自己的家,替我們守著這一方安寧。 </p><p class="ql-block"> 長夜終有破曉時,朝陽依舊會升起。</p><p class="ql-block"> 只愿往后歲歲年年,生活能對這個默默辛苦的人,溫柔一點,再溫柔一點,讓所有付出,都能換來加倍的甜。 </p><p class="ql-block"> 也愿每一個在深夜里堅守的普通人——都能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