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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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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九，托克托的年味，是從黃河岸邊吹來的風(fēng)里裹著的。風(fēng)掠過冰封的河面，卷起細(xì)碎的雪沫，撲在臉上，清冽又干脆，像極了老家院的那口大鐵鍋掀開時騰起的熱氣，猛地撞進(jìn)肺腑，提醒你：年，真的到了。</p> <p class="ql-block">這一天，巧得很，又撞上了老母親的生日。院子里，紅燈籠在寒風(fēng)里輕輕搖晃，映得積雪也泛著暖光。挨云早早就在廚房忙活，那口用了幾十年的大鐵鍋燒得滾燙，油鍋滋啦作響，香氣霸道地鉆過門縫，勾得人肚里饞蟲直爬。她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紅布圍裙，背微微佝著，卻手腳利落，嘴里還念叨：“今天好日子，菜得多做些，人多，熱鬧！”</p> <p class="ql-block">話是這么說，可我知道，她眼角的笑意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嘆。兒子兒媳在鄭州安了新家，今年頭一回，要在那邊過他們的“小家年”了。那空著的碗筷，像一根細(xì)小的刺，輕輕扎在團(tuán)圓的圓滿里。</p><p class="ql-block">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女兒一家?guī)е簧砣獾暮畾怅J了進(jìn)來。外甥科宇像只小炮仗，蹦跳著撲向爐子，小臉凍得像紅蘋果。女婿肩上扛著大包小包，笑著嚷：“媽，托縣的蘋果，桔子，西瓜等、爸的煙都給您帶齊了，咱今晚就吃地道的托縣味！” 頓時，這不大的屋子里，笑聲、說話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匯成一股熱浪，把屋檐下的寒氣都逼退了。</p> <p class="ql-block">年夜飯的桌上，擺滿了托縣的年味：金燦燦的油炸糕壘成小山，象征著步步高升；大盤的醬牛肉，濃香撲鼻，是草原賜予的厚禮；還有挨云親手做的酸粥、豆腐，每一樣都帶著土地的樸實與深情。當(dāng)然，最打眼的，是那碗專門為母親下的長壽面——又長又韌，臥著兩個圓滾滾的荷包蛋，紅紅的，像兩輪小小的太陽，照亮了老人布滿皺紋的臉。</p><p class="ql-block">“媽，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我們齊聲祝福。母親笑得眼睛瞇成了縫，連連說“好，好”，卻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兒子常坐的那個位置。女兒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輕聲問：“鵬他們……鄭州那邊也吃油炸糕嗎？” 我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jìn)她碗里，說：“吃，視頻里說了，吃了咱們托縣寄過去的羊肉，牛肉，也想家里的味兒呢。</p> <p class="ql-block">大家庭的年夜飯</p> <p class="ql-block">小家庭的年夜飯</p> <p class="ql-block">話音未落，手機(jī)屏幕亮了。是兒子！視頻接通，畫面里是鄭州明亮的客廳，背景是歡快的春晚音樂。兒媳在鏡頭旁揮手，兒子舉著杯，大聲道：“爸！媽新年好！我們在這邊一切都好，您二老保重身體！ 母親急忙湊近屏幕，把那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舉到鏡頭前：“看見沒？你媽給我做的長壽面！托縣的面，筋道！等你們回來，奶奶也給你們做！”</p><p class="ql-block">視頻掛了，屋里的熱鬧還在繼續(xù)。窗外，托克托的夜空被鄰居家的煙花點亮，五彩的光映在冰河上，也映在老母親含笑的眼角。我悄悄走到院中，寒風(fēng)凜冽，卻吹不散滿院的年味與溫情。抬頭望，塞外的星空格外清澈，仿佛能照見千里之外另一片屋檐下的燈火。</p><p class="ql-block">原來，托克托的年，是鍋里翻滾的油香，是黃河冰面下不息的暗流，是無論游子走得多遠(yuǎn)，心尖上都系著的那根線。這根線，一頭拴著母親碗里那碗永遠(yuǎn)為游子留著的長壽面，另一頭，系著異鄉(xiāng)游子對著屏幕那一聲聲“想家了”的呢喃。年，是圍爐的暖，也是望月的思；是托縣土地上生長出的踏實滋味，更是血脈里流淌千年的、割不斷的牽掛。這牽掛，比黃河長，比塞外的雪更純粹，它讓相隔千里的兩處燈火，都成了同一個“家”字下，最溫暖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本篇由李三影視傳媒編輯發(fā)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