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屬馬,今年是我的本命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54年(甲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農(nóng)歷四月,我?guī)е鴮@個世界的初啼,降生在青島臺西醫(yī)院的產(chǎn)房里。父親小心翼翼地將我抱回河北路64號那個狹小的家,安放在那張由木板搭起的炕上,我的人生,便在這方寸之地,伴著窗外的市井與遠(yuǎn)方的汽笛,悄然開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上面已有兩個哥哥,父母本盼著能添個貼心的閨女,誰知又迎來了一個兒子。家里那張木板搭起的炕,便成了我們兄弟三人擠擠挨挨的溫床。墻外不遠(yuǎn),便是鐵路,離青島火車站進站口不過五百米之遙?;疖囓囶^常常就停在窗外,“刺刺刺”地噴著滾燙的蒸汽,若久候不見那指引前行的綠燈,便如困獸般不耐煩地長吼幾聲。那聲音震得窗欞輕顫,也常常將我這個剛來到世間的小生命嚇得哇哇大哭。我懵懂的心里,曾無數(shù)次地不滿:這些開火車的叔叔們,難道你們不知道,我這個剛出生的小家伙,正需要一片安寧來熟悉這個世界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家里添了我這張嘴,便成了五口之家。父親每月那51.5元的工資,要撐起一家五口的柴米油鹽,日子過得有些拮據(jù)。母親生下我三天后,也和大家一起啃著粗糙的玉米餅子。好在她的奶水還算豐沛,才讓我這個嗷嗷待哺的小兒子,沒有在饑餓中度過最初的時光。那火車的汽笛聲,仿佛成了我生命最初的背景音,既粗礪又真實,伴隨著我,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卻也充滿煙火氣的年代里,慢慢長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66年(丙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農(nóng)歷四月,我滿12歲,在莘縣路小學(xué)上五年級。母親已在“三年自然災(zāi)害”的困頓中離世,那時她才48歲,留下我和父親、哥哥相依為命。我可憐的媽媽!柜子里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藍(lán)布衫,還在提醒我她曾在這世上受過的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雖然媽媽不在了,可我在學(xué)校里卻爭氣得很,每次考試都是全班第一名。小學(xué)里的那點課程知識,我閉著眼睛都能融會貫通,在書本的字里行間,我拼命憧憬著未來的光亮,盼著能靠讀書改變命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過了幾個月,社會上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工人叔叔們經(jīng)常在馬路上舉著標(biāo)語牌游行,街道平整的墻壁上被刷上鮮紅的油漆,寫滿黃色的“語錄”。偌大的白紙、紅紙上,用黑墨汁或小字或大字,寫滿了“故事”和口號,像雪花一樣貼得滿大街都是。再后來,學(xué)校竟然停課了,老師被叫去參加“學(xué)習(xí)”,我們這些學(xué)生只好背著書包回家。社會的劇變讓我這顆小小少年的心里充滿了疑惑,看著一隊隊游行的隊伍從眼前經(jīng)過,拋灑在天空中五顏六色的傳單,以及戴著紅袖章、拿著擴音器吶喊的人們,我站在街角,完全不明白這個世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年冬天,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在市場上偷偷買來礦石收音機的零件,又爬上房頂,在煙囪旁邊拉上一根長長的鐵絲做天線。當(dāng)耳機里終于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時,我才知道,這叫“文化大革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8年(戊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已在四方機車車輛工廠的車間里摸爬滾打了八個年頭,雙手早已熟練地掌握了那臺大型搖臂鉆床的脾性。每當(dāng)鉆頭在工件上飛速旋轉(zhuǎn),甩岀兩條長長的鐵屑時,我便感到一種踏實的自豪——我正用這雙手,為生產(chǎn)援助坦贊鐵路的內(nèi)燃機車貢獻(xiàn)著自己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午時分,我常拿著一根筷子串起三個熱騰騰的窩頭,再打上一份五分或一毛錢的大鍋菜。在師傅們下象棋時棋子“啪啪”落盤的聲響中,我狼吞虎咽地將飯菜送進肚子,那簡單卻熱乎的滋味,至今仍讓我回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的我,不僅是車間里的骨干,還擔(dān)任著共青團支部的宣傳委員。我負(fù)責(zé)的那塊黑板報,是我施展“才華”的小天地。我把車間里的好人好事用心編輯成小稿,一筆一劃地謄寫上去,再用彩色粉筆精心勾勒、美化。每當(dāng)我完成一期新板報,總能看到許多師傅們駐足觀看,那份成就感,比什么都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每月工資40.10元。手里有了點錢,人也難免“燒包”起來,竟學(xué)會了一個壞毛病——吸煙(后來戒掉)。記得那時我常常買三角錢一包的“藍(lán)金鹿”牌香煙,那略帶辛辣的味道,仿佛也成了我步入“大人”世界的一種標(biāo)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這忙碌而充實的一年歲尾,一個劃時代的消息傳遍了神州大地:中國共產(chǎn)黨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當(dāng)我在車間里聽到廣播里傳出的“把黨和國家工作中心轉(zhuǎn)移到經(jīng)濟建設(shè)上來、實行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我知道,屬于我們這一代人的新機遇,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90年(庚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我從工廠團委轉(zhuǎn)崗至信訪接待室的第八個年頭。彼時,“文革”雖已結(jié)束十余年,但遺留的冤假錯案仍需甄別平反,加之多年累積的生活福利難題,信訪室的工作量如山般壓來。辦公室里人聲鼎沸,訪客絡(luò)繹不絕,活脫脫一個“早市”——時而上演唇槍舌劍的“大專辯論會”,時而爆發(fā)拍案而起的“驚奇”一幕,喧囂中裹挾著無數(shù)家庭的期盼與焦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為信訪干部,我始終銘記黨的“實事求是”精神。面對師傅們反映的每一起訴求,無論是歷史積案的復(fù)查,還是生活困境的求助,我都與同事們逐條梳理、逐項核實,力求給出明確答復(fù)。記得有位老工人因“文革”期間的錯劃問題反復(fù)上訪,我們翻閱塵封檔案、走訪知情人,歷時三個月還原真相,當(dāng)平反通知書遞到他手中時,老人顫抖的雙手和含淚的笑容,讓我深刻體會到這份工作的分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年,我還榮幸地被推選為四方區(qū)人民陪審員。身份的疊加,構(gòu)成了我這一年厚重的記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02年(壬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光流轉(zhuǎn),又逢馬年。過去的十二年間,我的足跡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信訪接待處、液力傳動車間與宣傳部,而在工廠公安處,已是第七個年頭。每日踏入辦公室,換上那身草綠色的制服,系緊風(fēng)紀(jì)扣,一種沉甸甸的責(zé)任感便如影隨形,附著于身,提醒著我肩上的使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彼時工廠作為大型國企,員工逾萬,治安與盜竊案件偶有發(fā)生。公安處受駐地公安機關(guān)指導(dǎo),不僅配發(fā)了警服,部分干部還配備了槍械——夜間值班時,腰間佩一支手槍、五發(fā)子彈,既是威懾,也是守護。廠內(nèi)一般治安案件,公安處可直接處置,某種程度上承擔(dān)著派出所的職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為筑牢安全防線,在分管領(lǐng)導(dǎo)與同事的支持下,我們推行了一系列改革舉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員優(yōu)化:以訓(xùn)練有素的經(jīng)濟民警,替換物資出入門長期值守的老師傅,提升專業(yè)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技術(shù)升級:在工廠兩大主要大門安裝帶云臺的電子攝像頭,實現(xiàn)動態(tài)監(jiān)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流程嚴(yán)控:規(guī)定所有出廠物資單據(jù)必須加蓋財務(wù)處公章,從源頭杜絕漏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雙人核驗:實行物資出廠“雙人檢查”制,確保單據(jù)與實物嚴(yán)絲合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整合夜防:撤銷各車間分散的“值夜火”人員,將夜間執(zhí)勤權(quán)統(tǒng)一收歸公安處,形成集中管控合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系列“人防+技防+制度防”的組合拳,讓工廠治安狀況煥然一新。我深知,這身制服承載的不僅是權(quán)力,更是對萬余名工友安寧的承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14年(甲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六十載光陰如梭,轉(zhuǎn)眼又逢馬年。這一年,我迎來了六十周歲——整整一個甲子的圓滿,也迎來了職業(yè)生涯的終點:光榮退休。站在工廠大門回望,四十四載春秋恍如昨日:從青澀學(xué)徒到鬢染霜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歷經(jīng)八個崗位,見證了工廠從內(nèi)燃機車的轟鳴,到地鐵、動車、高鐵乃至磁懸浮列車的飛馳,這里早已從“制造基地”升華為我生命中的“精神坐標(biāo)”。</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活的饋贈也在這些年格外豐盈:兒子成家立業(yè),孫兒的笑聲讓“爺爺”二字有了最溫暖的注腳。退休后的日子,終于可以卸下肩上的責(zé)任,把時間留給自己和家人。我和老伴開啟了一場場說走就走的自由行:在西藏,仰望雪山之巔的經(jīng)幡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馳騁內(nèi)蒙,看草原如綠毯鋪展至天際;漫步古鎮(zhèn),觸摸斑駁城墻里的歲月痕跡;流連海南,聽椰林深處的濤聲與海風(fēng)低語;探秘貴州,嘆河山壯麗中藏著的天地匠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閑暇時,我還加入了嶗山合唱團。站在舞臺上,與新結(jié)識的朋友們放聲歌唱——無論是悠揚的山歌、質(zhì)樸的民歌,還是熟悉的流行歌,每一個音符都承載著對生活的熱愛。退休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生活的起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丙午馬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又逢馬年。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站在2026年的門檻上,感受到了人工智能時代的巨大魅力和變化,時代的發(fā)展不容自己停下學(xué)習(xí)的腳步。一些諸如“馬上發(fā)財、馬上暴富”之類的喧囂,我覺得都是無稽之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只期待,家庭安康,社會穩(wěn)定,世界和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還期待,下一個馬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