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除夕夜,特意避開了城市的寂靜,來到鄉(xiāng)下。為的,就是聽一聽這傳承了千年的聲響。四面八方,爆竹聲此起彼伏,像大地的心跳,沉穩(wěn)而熱烈。</p><p class="ql-block">煙花在頭頂次第綻放,紅的、金的、綠的,一簇簇,一片片,像極了夜空里盛開的花,又轉(zhuǎn)瞬凋零。光影明滅間,我的臉忽而被照亮,忽而又沉入夜色。不知怎的,就想起這些年總有人喋喋不休地說:放鞭炮是陋習(xí),是迷信,該淘汰了。說這些話時,他們臉上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仿佛我們這些還在乎傳統(tǒng)的人,都是些不開化的遺老遺少。</p><p class="ql-block">可此時此刻,站在漫天的煙火里,我真想問問他們:你們可曾在除夕夜,真正站在曠野中,靜靜地聽一聽這爆竹的聲音?</p><p class="ql-block">那何止是聲響。那是宣告,是這片土地上億萬顆心同時發(fā)出的共振。從漠北的雪原到南海的島嶼,從邊陲的村落到繁華的都市,在這一刻,我們共同點(diǎn)燃引信,共同仰望煙花,共同在震耳欲聾的喧囂里,鄭重地送別舊歲,迎接新春。這是怎樣一種浩大的儀式感,怎樣深沉的文化認(rèn)同!</p><p class="ql-block">有磚家說這是噪音,有叫獸說這是污染??商热粢磺卸家脤?shí)用主義的尺子去量,那么節(jié)日本身,又有什么“用處”呢?他們把春節(jié)簡化成七天假期,把除夕簡化成一頓飯,把所有的傳統(tǒng)都塞進(jìn)“形式主義”的筐里,然后輕飄飄地宣布:這些都可以不要了,我們有更文明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更文明?什么是文明?</p><p class="ql-block">在我們的傳說里,“年”是一頭怕響聲、怕紅色的怪獸。放鞭炮,就是為了驅(qū)趕它。這個傳說在今天看來自然荒誕,可荒誕背后,藏著先民對自然的理解、對未知的敬畏、對平安的祈愿。一代又一代人,在爆竹聲里學(xué)會告別,也學(xué)會期待。這是祖先留給我們的精神密碼,是刻在血脈里的文化基因。那些輕飄飄說要“破除陋習(xí)”的牛鬼蛇神,可曾想過,他們要破除的,是多少代人共同守護(hù)的記憶?</p><p class="ql-block">煙花燃盡,夜空重歸寂靜。滿地紅色的紙屑鋪陳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絨毯。這紅色,是春聯(lián)的紅,是燈籠的紅,是中國人心頭永不褪色的紅。它靜靜地落在地上,落在我的腳邊,像是一種無言的見證。</p><p class="ql-block">新年鐘聲響起,我又點(diǎn)燃一掛鞭炮,讓它在這空曠的院子里炸響。這回,不是為了驅(qū)趕什么怪獸,也不是為了許什么愿望。我只是想用這最樸素的方式,告訴那些滔滔不絕的“磚家”和“叫獸”:有些東西,你們真的不懂!</p><p class="ql-block">你們不懂除夕夜站在院子里等煙花綻放時的心跳;不懂爆竹聲中那一聲“新年好”里藏著的溫暖;不懂踩在滿地紅色紙屑上,那種軟軟的、踏實(shí)的幸福感。你們脫離現(xiàn)實(shí),一味迎合西方反華勢力,試圖否定和摧毀中華民族幾千年積淀的文化根基。你們用數(shù)據(jù)和理論分析傳統(tǒng),用理性和邏輯解構(gòu)節(jié)日,卻偏偏忘了,文化從來不是算出來的,是一代代人,用心活出來的。</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朵煙花消散在夜空,最后一陣爆竹聲歸于沉寂。遠(yuǎn)處,守歲的人家還亮著燈;近處,紅色的紙屑靜靜躺在夜色里。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新一年的陽光會照在這片紅色上。</p><p class="ql-block">腳步踩在紙屑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那聲音很小,小得只有我自己能聽見。可忽然間,我覺得,這也是爆竹聲,延續(xù)了五千年的爆竹聲,從未斷絕。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我心里,在每一個記得除夕夜應(yīng)該放鞭炮的人心里,繼續(xù)響著。</p><p class="ql-block">千年之下,爆竹聲里,我們從未走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寫於2026年除夕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