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在北廬看書，口里空落落的，想吃點什么。</p><p class="ql-block"> 抬眼看看桌上的果盤，是曉買的零食，那幾粒金桔，因為用了金紙包裹，在陽光里特別顯眼?！ ?lt;/p><p class="ql-block"> 我拿起一顆，沒著急剝，握在手心里，溫熱著那層發(fā)光的金紙。</p><p class="ql-block"> 曉喜歡買包裝漂亮的東西，哪怕貴一些。有些包裝漂亮，里面東西也不錯，而有些就有點華而不實，受騙上當?shù)母杏X。</p><p class="ql-block"> 有時上當了，曉也會煩心，可沒過幾天，她還是會買。后來我終于知道，有些習慣，與養(yǎng)成無關，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密碼。</p><p class="ql-block"> 我也喜歡漂亮的東西。明明是金桔而已，偏要多裹一層金紙，就是吸引人的眼球。而且，在剝那層紙金紙的時候，心底就會多一份期待——總覺得，是比拿起來直接就吃，多了一點什么。</p><p class="ql-block"> 多了點什么呢？不好說，也許就是這點金紙吧。</p><p class="ql-block"> 其實人這一生，就是不斷給自己“添附”點什么。添一件衣裳，添一處房子，添一份牽掛，添一個人。添到最后，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原該有的，哪些是多出來的?？赡阕屛倚兜?，我又舍不得。總有種隱隱的覺得：卸掉了，日子就薄了。好比這手里的金桔，少了一張金紙，也許選的就不是它了。</p><p class="ql-block"> 可要說我就愿意一輩子都被這些牽著走，我又有些不甘心。</p><p class="ql-block"> 年輕的時候總想什么都不依附，可后來明白，哪有不依附就會成就的道理。你依附土地，依附城市，依附工作，依附一個人。盡管你不承認——覺得自己獨立站著的，可你以為的自由，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名字，你依附山林，依附湖海，依附清風曉月，依附在旅行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人這一輩子，思考吧，腦子就會皺巴巴，不思考嘛，生活又過得干巴巴。剝開金桔，咬了一口，又脆又甜，真的好吃，吃完一個，又拿起一個。</p><p class="ql-block"> 陽光照在金紙上，亮晶晶的有些刺眼。我突然覺得這金紙裹得皺巴巴的，卻鎖住了水分不讓蒸發(fā)，好讓金桔不會干巴巴的。</p><p class="ql-block"> 哎呀，這些添附的東西呀，裹著它，你覺得累贅、麻煩；沒有它裹著，你又覺得日子寡淡、不夠精彩。你明明知道里面的東西可能沒什么兩樣，可你還是愿意剝一下金紙試試。</p><p class="ql-block"> 也許，人這一生，就是不斷添附，又不斷掙脫添附。添一些習慣，附一些牽掛，讓寡淡的日子多出幾層可以剝的東西。然后一邊剝，一邊問自己：這些到底是我想要的，還是我以為我想要的？</p><p class="ql-block"> 也許，剝的過程，就是生活。剝到最后，里面是什么已經(jīng)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剝的人，和那些剝開的時刻。</p><p class="ql-block"> 我把剝下的金紙鋪平，壓在桌角。等曉回來的時候，我要告訴她，金桔很好吃，是裹了金紙的那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