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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8日初二星期三上海市閔行區(qū)《莘莊公園》

鄭崗

<p class="ql-block">清晨散步時(shí)，我總愛繞到園子?xùn)|角那塊老石頭前站一會兒。石面被歲月磨得溫潤，上面刻著的“靜觀”二字，紅漆雖已微褪，卻仍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風(fēng)過處，幾枝早開的梅花斜斜探過來，花瓣上還沾著晨光，輕輕顫著。灌木叢青翠得發(fā)亮，墻白、枝瘦、花俏，陽光一照，整幅畫面像被誰悄悄調(diào)過了色，不濃不淡，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午后人漸漸多了起來。梅花林里，三三兩兩的游客緩步穿行，有人仰頭數(shù)花，有人蹲下拍枝頭的嫩蕊，還有孩子踮腳去夠低垂的花枝，笑聲清亮。我坐在林邊長椅上翻幾頁書，抬頭時(shí)，只見粉云浮在藍(lán)天下，枝杈縱橫如筆畫，仿佛春天自己提筆寫了一首未落款的詩。</p> <p class="ql-block">最喜那棵孤高的梅樹，立在園子中央的坡上，枝干虬勁，花開得密而篤定。它不爭不搶，卻把整個(gè)藍(lán)天都襯成了自己的底色。我常在樹下駐足，看一朵花如何從含苞到盛放，再輕輕飄落——原來所謂生機(jī)，并非要喧嘩，只是按時(shí)舒展，靜靜燃燒。</p> <p class="ql-block">枝頭的花，粉的像初釀的蜜，白的似未拆的信。風(fēng)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在藍(lán)天下劃出細(xì)小的弧線。我伸手接住一片，薄得幾乎透明，脈絡(luò)里還存著一點(diǎn)微涼的春意。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報(bào)春”，未必是轟轟烈烈地宣告，有時(shí)只是這樣，輕輕一落，便知時(shí)節(jié)已至。</p> <p class="ql-block">園子深處的梅苑，年年都掛燈籠。紅紙映著粉花，暖光浮在枝椏間，像把冬的余寒悄悄捂熱了。老園丁說，這是“梅醉”，醉的不是酒，是春深一寸，心就軟一分。我信。站在花影燈影之間，連呼吸都慢了下來，仿佛時(shí)間也怕驚擾這份熱鬧里的安寧。</p> <p class="ql-block">前日整理舊書，翻出一盆小梅，就放在窗臺。淡粉的花，枝條彎得恰到好處，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問候。窗外，燈籠還掛著，灌木新綠，紫花初綻——原來節(jié)日不在別處，就在這日日相見的枝頭與窗前，在你記得給一朵花留一寸光的位置。</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到西園，見那方小景愈發(fā)清幽：灌木被剪成云朵狀，青翠欲滴；幾塊青石臥在草間，不爭不顯；小溪細(xì)流，水聲輕得像一句耳語。我蹲下掬一捧水，涼意沁手，抬頭時(shí)，陽光正穿過樹隙，在草尖上跳著細(xì)碎的光點(diǎn)。原來所謂“園林”，不過是人把心安頓下來后，順手為自然留的一條小徑。</p> <p class="ql-block">“梅醉”門楣下，石獅靜守，燈籠微晃。我常從這里進(jìn)出，有時(shí)帶一包糖炒栗子，有時(shí)只揣著半首沒寫完的詩。綠樹竹影里，腳步不自覺就放輕了——不是怕驚擾誰，是怕驚擾了這剛剛好的靜氣，與剛剛好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池塘邊的涼亭，我最愛傍晚去。水靜得能照見云影、亭角、燈籠，還有我自己的影子。偶爾有風(fēng)掠過，水面微皺，倒影便晃一晃，像一句被輕輕改寫的句子。紅燈籠在暮色里漸次亮起，不刺眼，只溫柔地浮在水面上，像春天悄悄點(diǎn)起的幾盞小燈。</p> <p class="ql-block">北角那座臨水的亭子，我總多看兩眼。瀑布不大，卻清冽有聲，水珠濺在青石上，碎成細(xì)霧；亭子靜，水聲動，一動一靜之間，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安穩(wěn)。我常坐在亭中聽水，聽久了，仿佛連自己的心跳也慢慢應(yīng)和上了那節(jié)奏——原來人不必總往前趕，有時(shí)停一停，水聲自會替你把日子，一滴一滴，數(shù)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日子就這樣，在梅影燈影、石影水影之間，不疾不徐地流著。我不寫宏大的事，只記下花開了幾枝，燈籠換了幾盞，溪水漲了幾分。原來所謂生活，并非總在遠(yuǎn)方，它就藏在這日日相見的園子里，藏在你愿意為一朵花、一縷光、一聲水響，停駐的那幾秒鐘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