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除夕的風(fēng)雨洗舊迎新，新年的春暉映紅綻綠。</p><p class="ql-block">我家堂屋正中，那面“家和萬事興”的玻璃中堂從未像今天這般璀璨。四十多張獎狀，紅的、金的、粉的，像一群五彩的蝴蝶，棲滿了整個中堂上。團年飯的香氣還在屋里縈繞，六個孫輩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圍攏過來，把自己一年攢下的榮耀，一張張往玻璃上貼。這是我們家第二屆“家庭獎學(xué)金”發(fā)放的日子，也是這一年最隆重的時刻。</p> <p class="ql-block">“哇，這么多！”老伴驚嘆了一聲。</p><p class="ql-block">六顆小腦袋湊在一起，你看看我的“口語小達(dá)人”，我瞅瞅你的“閱讀之星”。那臉上的自豪，是藏不住的，像春日的陽光，從眉眼間溢出來。我坐在沙發(fā)上，端著茶杯，眼里全是笑意。</p> <p class="ql-block">備受青睞的，是那對雙胞胎外孫。老大才上九年級，竟考入了鄂州高中創(chuàng)新班，一年捧回十五張獎狀，其中八個是“第一”。老二也不甘示弱，十二張獎狀里，三個“一等獎”、三個“第一”。兩個少年站在獎狀墻前，眉眼沉靜，像兩株挺拔的小白楊。幾個弟妹仰頭看著他們，眼里亮晶晶的，那是對榜樣的仰望。</p> <p class="ql-block">“我是狀元郎！”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短暫的安靜。</p><p class="ql-block">剛上一年級的小孫子，攥著他的“一馬當(dāng)先狀元郎”獎狀，踮著腳尖，使勁往玻璃中間夠。三個哥哥笑著攔住他：“老六，按順序來，你得貼在最下面?！?lt;/p><p class="ql-block">小臉憋得通紅，他卻不肯退讓：“我是狀元郎！就要貼中間！”</p><p class="ql-block">“貼中間也行，”哥哥們逗他，“得表演個節(jié)目?！?lt;/p><p class="ql-block">話音未落，他已經(jīng)站到中堂前，他姑姑從花瓶里抽出一枝葵花送到他手上，即刻便搖頭晃腦地念起來：“新年到，放鞭炮，噼噼啪啪真熱鬧。耍龍燈，踩高蹺，包餃子，蒸甜糕——”念到“奶奶笑得直揉眼”時，他真的揉了揉眼睛；念到“爺爺樂得胡子翹”時，又學(xué)著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滿堂哄笑中，老伴笑得直拍手掌。</p> <p class="ql-block">笑聲像漣漪，一圈圈蕩開。中間三位孫輩，一位六年級，兩位三年級，也熱情高漲。讀六年級的外孫來了一段即興舞蹈，音樂一起，他立刻隨著節(jié)拍扭動起來，小屁股一撅一撅的，憨態(tài)可掬。</p> <p class="ql-block">外孫女則朗誦了一首古詩，她裊裊婷婷地走到中央，深吸一口氣，清亮的童音便流淌出來。聲音雖然稚嫩，卻字正腔圓，頗有幾分小詩人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小孫女課余在學(xué)主持，一首春天的詩，被她念得活了起來。微仰的小臉上，眸子亮晶晶的；小手時而輕撫胸口，時而緩緩展開，仿佛要把詩里的春天捧給每個人看。當(dāng)念到“花朵”時，小酒窩倏地綻開，那笑意從嘴角漾到眼角，比三月的桃花還艷。</p> <p class="ql-block">四十多張獎狀，記錄著六個孫子不同的成長軌跡?！八囆g(shù)佳人”的靈動，“優(yōu)秀班干部”的擔(dān)當(dāng)，“口語小達(dá)人”的自信，“閱讀之星”的沉靜……每一張背后，都有一個勤勉的故事。我和老伴按照承諾，一張獎狀發(fā)一百元。錢不多，只是心意。看著孫子們一手攥著獎狀，一手握著紅包，那雀躍的模樣，比什么都珍貴。 </p><p class="ql-block">大外孫接過獎金，卻有些靦腆：“外公，進(jìn)了鄂高，明年可能拿不到這么多獎狀了?！?我拍拍他的肩：“獎狀多少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心存希翼，總會追光而遇；只要心有繁星，便能沐光而行。你那股自覺學(xué)習(xí)的勁兒，就是最光榮的獎狀。” 他點點頭，眼神漸漸堅定。</p> <p class="ql-block">室外更寒冷了，可室內(nèi)獎狀墻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曖調(diào)光澤，顯得格外溫馨。我望著這滿墻的榮耀，忽然想起父親。那個年代，家里窮，父親目不識丁，卻咬著牙供我上學(xué)。他說：“不讀書，就得一輩子扛鋤頭?！边@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如今我退休了，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退休金有盈余，便想了這個主意——設(shè)個家庭獎學(xué)金，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讓孫子們明白：知識就是力量，讀書志在圖強。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讓這些幼苗，在書香里長成參天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灣里，零星的鞭炮聲仍在響起。堂屋里，六個孩子圍坐在獎狀墻下，嘰嘰喳喳地比劃著。我知道，今天貼滿的不僅是獎狀，更是他們心里那面永遠(yuǎn)閃光的墻。而我和老伴的欣慰，就像這墻上的光影，溫柔地籠罩著一切。 </p><p class="ql-block">欲高門第須為善，要好兒孫必讀書。父親當(dāng)年教會我的，今天，我在獎狀墻前，又教給了孫輩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