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寫給母親三周年祭</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2026年正月初三，窗外年意正濃，可我的心，一直停留在三年前的那個冬天。明天，就是媽媽離開三周年的日子。這三年，我無數(shù)次想提筆，寫下她生命最后那一個月，卻遲遲不敢動筆——不是不想寫，是不敢碰，一碰就心疼。</p><p class="ql-block"> 一切始于2022年12月26日那個讓我終生難忘的傍晚。弟弟打來電話，聲音發(fā)慌：87歲的爸媽都發(fā)燒了，大概率是感染了新冠。兩位老人同歲，都沒打疫苗，媽媽還有幾十年嚴(yán)重的高血壓糖尿病，常年離不開胰島素。我聽了，整個人都僵住了，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過氣。</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都沒有合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辦，我必須去守著我爸媽。一邊是生病的父母，一邊是家里還沒感染的孫子，兒子兒媳遠(yuǎn)在湖北，家里都感染了新冠，剛陽過不到十天，身體虛得不停的咳嗽，呼吸費(fèi)勁，更別說一個人開六七百公里的車。思來想去，我咬著牙和老公說了一句：</p><p class="ql-block">我必須得回去伺候我爸媽，要是不回去，我會吃不了飯，睡不了覺的。真的沒有辦法，我們只好是為了老的，犧牲小的了。</p><p class="ql-block"> 我連夜給兒子打電話，一家人定下了最無奈的方案：第二天一早，我們從長治出發(fā)，他們從十堰出發(fā)，兩車相向而行，在陜西伊川高速口半路交接孫子。兒子兒媳他們兩個都身體太差，一個人根本開不了那么長時間，只好兩個人輪著開，我們雙方只能這樣各走一半，互相遷就。</p><p class="ql-block">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痛的決定。</p><p class="ql-block">孫子哭著抱著我不肯走，他怕被感染，怕像爸爸媽媽弟弟一樣難受，可我沒有別的選擇——不把他安頓好，我就沒法安心去照顧媽媽。</p><p class="ql-block"> 高速口的風(fēng)很冷，天很灰，孫子的哭聲揪著我的心。</p><p class="ql-block">把孫子交到剛?cè)?、身體還虛弱的兒子兒媳手上，看著他們的車慢慢開走，我站在原地，半天緩不過神。那一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p> <p class="ql-block">12月27號晚上我們回到長治，第二天一早，我回到父母家中，趕忙給兩位老人做檢測，核酸結(jié)果出來，二老全陽，體溫都在三十八度以上。父親癥狀尚輕，可媽媽，一下子就垮了。</p> <p class="ql-block"> 那段照顧的日子，我怕自己感染，更怕把任何風(fēng)險帶給本就虛弱的媽媽。我每天一進(jìn)父母家門，就里面一層醫(yī)用口罩，外面一層N95，戴兩層口罩，只要在屋里，一刻也不敢摘，不敢喝水，不敢放松，卻又寸步不離地守著。</p><p class="ql-block">我和弟弟、弟媳，妹妹輪流照料，當(dāng)時醫(yī)院病人多的根本進(jìn)不去，只好請醫(yī)生朋友到家里輸液治療，給她擦身、按摩、翻身。</p> <p class="ql-block">一天她感覺好點(diǎn)，我給她洗了腳，細(xì)心地修剪腳趾甲。</p><p class="ql-block">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拉著我的手輕聲說：手指甲也幫我剪一剪吧。</p><p class="ql-block">我握著她那雙操勞一生、布滿皺紋的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悄悄拍下了這張照片——這是我能留住的，最溫柔、最珍貴的瞬間。</p> <p class="ql-block"> 媽媽活著時，經(jīng)典語錄很多，但當(dāng)她老了以后。最常跟我們說一句最樸素、最實在的話：“什么叫孝順？就是活著給口吃，強(qiáng)住死了哭?！?lt;/p><p class="ql-block"> 這句話，媽媽說的多了，給我們幾個兒女留下深刻印象，我也一直相信，孝順不在乎死后葬禮的排場與哭聲，而在于她活著時，有人陪、有人管、有一口熱飯、有一句暖心話。</p><p class="ql-block"> 我從沒想過，這最后一口熱飯，來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p><p class="ql-block"> 2023年正月初三晚上，我像往常一樣守在媽媽身邊。她狀態(tài)很好，安安靜靜的。我一勺一勺、一口一口，慢慢喂她吃完了整整一碗米糊。她吃得安穩(wěn)，沒有痛苦，沒有難受。喂完飯，我看她一切都好，便輕聲跟她說：“媽，你睡吧，我回去了，今晚弟弟弟媳婦在這兒陪你?！?lt;/p><p class="ql-block">她輕輕應(yīng)了我，安安靜靜地躺著。</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關(guān)門，離開。</p><p class="ql-block"> 我們一家人，誰也沒有想到——</p><p class="ql-block">這一頓飯，是媽媽在人世間最后一碗飯；</p><p class="ql-block">這一句“我走了”，是我們此生最后一次當(dāng)面的告別。</p><p class="ql-block"> 沒有預(yù)兆，沒有交代，沒有痛苦，媽媽在正月初四（2023年1月25號）的凌晨，因心臟驟停，安安靜靜地走了。</p><p class="ql-block">從感染到離開，整整一個月，我拼盡全力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也親手喂她，吃完了人世間最后一口飯。</p><p class="ql-block"> 這三年，我常常想起那個冬天。</p><p class="ql-block">想起接完電話徹夜無眠的夜晚，</p><p class="ql-block">想起高速口冷風(fēng)里無奈的交接，</p><p class="ql-block">想起兩層口罩不敢摘下的日夜，</p><p class="ql-block">想起給她洗腳剪指甲的溫柔，</p><p class="ql-block">想起最后那一碗飯，那一聲輕輕的再見。</p><p class="ql-block"> 心里有遺憾，卻也問心無愧。</p><p class="ql-block">媽媽，你教我的孝，我懂了。</p><p class="ql-block">你活著，我拼盡全力照顧你；</p><p class="ql-block">你走了，我安安心心想念你。</p><p class="ql-block">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三年了。</p><p class="ql-block">媽，我想你了。</p><p class="ql-block">愿你在另一個世界，無病無痛，無憂無慮，永遠(yuǎn)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您的兒女，永遠(yuǎn)想念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