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7）河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河蟮”是興化地區(qū)的方言，說的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動物，它的學(xué)名叫蚯蚓，也被稱為地龍，又名曲蟮，是環(huán)節(jié)動物門寡毛綱的代表性動物。但興化人不知道為什么稱其為河蟮，當(dāng)然只是口口相傳，以文字表達(dá)不知是否應(yīng)當(dāng)這樣寫，恕我孤陋寡聞，姑且這樣寫，但愿有學(xué)識淵博的鄉(xiāng)鄰正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河蟮喜歡生活在潮濕的環(huán)境中，一般鉆在地表層，以腐敗的有機(jī)物為食，生活環(huán)境內(nèi)充滿了大量的微生物卻極少得病，據(jù)說這與它體內(nèi)獨(dú)特的免疫系統(tǒng)有關(guā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河蟮外觀是一條肉乎乎、軟綿綿的長蟲，粗的如一根筷子，細(xì)的如一條棉線。它由100多個體節(jié)組成，沒有骨骼，屬于無脊椎動物，體表裸露、無角質(zhì)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它們平時在泥地上打洞，整個身體猶如現(xiàn)代大型地下工程中使用的盾構(gòu)機(jī)，以嘴吸進(jìn)爛泥，再從尾部屙出，循序漸進(jìn)，便可使自己躲在地表以下，甚至可以根據(jù)需要，運(yùn)行到很遠(yuǎn)的地方。我懷疑，現(xiàn)代盾構(gòu)機(jī)極有可能就是按照仿生學(xué)的方法，借鑒河蟮的這一特異的打洞方式發(fā)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河蟮雌雄同體，異體受精，生殖時借由環(huán)帶產(chǎn)生卵繭，繁殖下一代。據(jù)說河蟮在地球上分布很廣，有2500多個品種，達(dá)爾文1881年就曾指出，它是世界動物進(jìn)化史中最重要的一個類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盡管如此，其貌不揚(yáng)，讓人咋一看還有點(diǎn)惡心的河蟮至今仍讓我記憶猶新，主要源于兩個因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小時候我們經(jīng)常尋覓河蟮的蹤跡，取之為我所用。盡管它一般都鉆在地下，但找尋它們并不難。當(dāng)它們?nèi)缍軜?gòu)機(jī)那樣打洞時，洞口必然留有一堆云朵狀的爛泥。有趣的是，它吞下的是黑乎乎的泥土，屙出來的仍然是黑乎乎的泥土，不同的是屙出來的似乎顆粒更細(xì)，更加滋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表面上看，似乎這個過程只是為了打洞，其實它已經(jīng)在向地表深處行進(jìn)的同時，汲取了泥土中腐敗物質(zhì)的營養(yǎng)，真可謂一舉兩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只要發(fā)現(xiàn)地表那些云朵狀的小土堆，就可以用小鍬循跡深挖，必然會找到一條河蟮，可以用小木桶或大口玻璃瓶裝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nèi)『芋抵饕袃蓚€用途:一是用來喂小雞小鴨，特別是小鴨，這可是上好的、富含蛋白質(zhì)的優(yōu)質(zhì)動物性飼料。小鴨見之便會蜂擁而至，有時為爭奪一條河蟮，兩只小鴨會各咬著一頭，如拔河一般相互拖拽，絕不輕易松口。所以，或許容器里還有好幾條，但是我們寧可一條一條地慢慢投放，為的是觀賞小鴨有趣的爭斗場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是用作釣魚的餌料。我們一群小伙伴游泳之余喜歡釣魚，但不會去買魚具魚餌，常會用一根大頭針彎成一只魚鉤，栓上細(xì)線，縛在細(xì)竹桿上。有時也會稍微豪華一下，竊取家中的一根縫衣針，在爐火中燒紅，彎成魚鉤。魚餌基本全靠河蟮了，一條可剪成若干小段，一天的釣餌便基本有了著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因為一段“河蟮攻屁眼”的有趣故事。“攻”也是興化的方言，不是進(jìn)攻的意思，而是類似于鉆。比如睡覺時鉆進(jìn)被窩，被興化方言說成攻進(jìn)被窩?！昂芋倒テㄑ邸钡囊馑季褪钦f蚯蚓鉆進(jìn)了肛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家有戶G姓鄰居，家生兩子，二兒子年齡比我們小很多，由于滿頭瘡疤，家人以及鄰人皆以“二疤子”稱呼之，以至左右四鄰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名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候的小孩子的衣著十分簡單，尤其是夏天，一條大一點(diǎn)的手帕就可以成為唯一的著裝。制作方法十分簡捷:在手帕的相對兩角分別栓上一條布帶，再將另一角向里折疊，穿進(jìn)一只布帶環(huán)后縫上。穿著時將布帶環(huán)套于脖頸，兩條布帶系于腰后便大功告成。小肚兜既能讓胸腹部不至著涼，又可以起到遮羞和美化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疤子便經(jīng)常如此著裝。小肚兜固然簡潔時尚，經(jīng)濟(jì)實惠，但也有點(diǎn)美中不足，比如小屁屁是裸露在外的。加之二疤子成天東游西蕩，小屁屁經(jīng)常隨便席地而坐，弄得黑一塊白一塊、青一塊紫一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父一日恐嚇之，說坐在地上會發(fā)生“河蟮攻屁眼”的惡果。二疤子雖然捧起書本就打瞌睡，但對這類傳說卻愛尋根究底，甚至故意坐在有著云朵狀的小土堆的附近，看看河蟮是如何攻屁眼的，但始終未能如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來有一天，幼兒園發(fā)放驅(qū)蛔蟲的“寶塔糖”，二疤子服后半日，果真屙下幾條蛔蟲，便告知其父。其父說這蛔蟲便是攻進(jìn)屁眼的河蟮，這下你該相信我所言不虛了吧。但執(zhí)拗的二疤子依然固執(zhí)地希望親眼看到河蟮攻屁眼的壯觀場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日，其父生日，早晨便帶著二疤子上茶館。那時生活條件較為艱苦，其父口袋里只有二兩糧票和五六毛錢，便用一兩糧票兩毛錢為二疤子買了兩個點(diǎn)心，再用一兩糧票一毛二分錢為自己下了一碗面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子相對而坐，二疤子很快就將兩只點(diǎn)心吞進(jìn)肚子，然后便專注地看著父親吃面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興化方言有時稱吃面條為“嗖面”，這個“嗖”只是取其音，意思為用力吮吸，也就是用筷子將面條的一端送進(jìn)嘴里，然后憑吸力將整根面條“嗖”(吸)入口中，其間面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活蹦亂跳似地向嘴里鉆去，陡增了吃面條的樂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疤子的父親正在忘情的“嗖面”，二疤子則心無旁騖、目不斜視的欣賞。忽然，二疤子拍案而起，大叫一聲:“我曉得河蟮怎么攻屁眼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父聞之一愣，思忖片刻，猛地將口中嚼了一半的面條全部噴出，面前的餐桌以及二疤子的頭上臉上立即粘滿猶如切成段的一節(jié)一節(jié)河蟮!</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寫于2019年7月7日</p><p class="ql-block"> 制作于2021年國慶節(ji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