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甘</p><p class="ql-block"> 昨天是大年初三，家里比較清靜，大魚大肉不想吃了，做了一頓大家都愛吃的燜面。下午一點多，我收拾完鍋碗瓢盆，剛躺下，手機響了：“張老師，過年好啊?！蔽乙宦犑窃诖筮B教書的第一屆學生海燕的聲音。她接著說：“我和小燕三點左右去你們家坐坐……”</p><p class="ql-block"> 一陣寒暄之后，我一邊等待她倆的到來，一邊張羅著擺糖果瓜子花生……</p><p class="ql-block"> 時間很快，門鈴響起，她們滿是笑容的走進屋里。我們并肩坐下喝茶，話匣子一打開，說的都是從前的事。</p><p class="ql-block"> 她們說我剛畢業(yè)那年，才十九歲，梳著馬尾辮兒，還扎著一根紫色的蝴蝶結(jié)，比她們大個十一二歲。課間操結(jié)束，她們跳皮筋，我也跳；她們抓羊骨頭，我也蹲在地上抓；冬天玩丟沙包，我和她們一樣玩的汗流浹背。呂海燕笑著說：“那時候覺得張老師不像老師，像我們的鄰家大姐姐?！?lt;/p><p class="ql-block"> 小燕說起四年級參加全學區(qū)六一文藝比賽，我和她們一起排練、一起做道具，天天練到天黑。比賽那天，來自小村莊小學校的他們緊張的不行，我一直鼓勵她們，給她們打氣加油。最終那次節(jié)目得了一等獎，她們開心的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她們說起這些細節(jié)時勾起我的記憶：記得她們穿著白襯衫、紅裙子，站在舞臺上的樣子真漂亮。她倆還回憶起我領(lǐng)著班里十六個孩子到我家看書，十幾個人擠在五十多平米的屋里滿滿當當，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坐在炕沿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安靜得只聽見翻書聲。</p><p class="ql-block"> 說著說著，海燕突然提起一件事：“老師，你還記得嗎？咱們班有四個金家圪堵村的孩子，離學校有三里地。每次下雨下雪，路可不好走，每次遇到這樣的天氣，中午放學您就不讓我們回了，您就領(lǐng)兩個回你家吃飯。學習委員小燕和班長菅明麗一看你領(lǐng)了兩個，他們倆就主動一人領(lǐng)一個?！?lt;/p><p class="ql-block">呵呵，這件事，我早忘了。我笑著說道。“我吃過你家的烙油餅，你媽媽做的餅可香了?！彼f?！疤K小燕領(lǐng)我回她家還吃過麻花，是那種帶洞洞的麻花?！?lt;/p><p class="ql-block">蘇小燕在旁邊點頭：“嗯嗯，張老師，你教我們的，不只是課本上的東西。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對人的，我們都看在眼里。就是現(xiàn)在，我心里要是有過不去的坎兒，只要和您聊一聊，心里就釋然了?！?lt;/p><p class="ql-block"> 茶喝完了，我又給她們續(xù)上。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話卻越說越多。她們說起后來的事：誰考上了什么學校，誰去了哪座城市，她們的孩子都已經(jīng)上高中了。她們還說起現(xiàn)在的工作、生活、教育子女的困惑，說起原來的家長很淳樸，很尊重老師，老師也盡職盡責…….說起現(xiàn)在的教育生態(tài)復(fù)雜了……說起二十多年里各自走過的彎彎曲曲的路……我聽著，偶爾插一句嘴，更多的時候只是看著她們——看著當年那些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長成了眼前從容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有句話我沒說出口：十九歲那年，我站上講臺，以為自己只是在教一群孩子。到今天我才明白，是她們，陪我走完了我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時間真的太匆匆，吃罷晚飯，已是九點多，再三挽留她們，她們因家里的孩子亦或其他事務(wù)不能留下過夜，只好送她們到樓下。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們走遠，此時此刻的情景又像很多年前目送他們放學回家的傍晚……</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身回到家，茶幾上還擺著喝過的茶杯。我端起一個，茶雖已涼了，杯底卻似乎還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我知道，那不是茶的回甘，而是教書匠們的過往回響——你種下什么，早已忘記；歲月卻替你釀著，等一個尋常傍晚，滿杯余香。</p><p class="ql-block"> 是的，春風吹過哪里，大地都記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