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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港澳行記

華埠聚焦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02年5月，中原的桐花剛剛落盡，我隨報(bào)社考察團(tuán)一行28日從鄭州新鄭機(jī)場起飛，往南，再往南，開啟了泰港澳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jī)。飛機(jī)穿過云層時，我望著舷窗外漸漸模糊的中原大地，心里竟生出些莫名的悵惘來。這悵惘很輕，像機(jī)翼下掠過的云絮，還沒來得及細(xì)想，便被空姐遞來的飲料打斷了。</p><p class="ql-block"> 深圳是個匆忙的城市。我們當(dāng)天晚上住在華僑大廈，夜里推開窗，滿耳朵都是這座年輕城市的心跳——工地的打樁聲、汽車的喇叭聲、還有不知哪里傳來的粵語歌曲，黏稠稠的，像化不開的糖水。第二天一早過關(guān)，羅湖口岸人聲鼎沸，我們夾在熙攘的人流里，一步一步挪向香港。過關(guān)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曾經(jīng)看過的一份內(nèi)參，香港回歸前，這里還是鐵絲網(wǎng)和哨崗。如今鐵絲網(wǎng)不見了，只有海關(guān)人員溫和而警惕的目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香港果然是個樓的山谷。站在中環(huán)街頭仰望，天空被切割成細(xì)長的條，藍(lán)得有些不真實(shí)。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彼此的身影，層層疊疊，讓人想起孩童時玩的萬花筒。狹窄的馬路上，車輛擦肩而過，讓人驚嘆師傅卓越的駕駛技能。海洋公園里，海豚躍出水面的一瞬，我聽見身邊的游客齊齊驚呼。那驚呼聲里有孩子的天真，也有成人的驚喜。淺水灣的沙很白，白得耀眼，有情侶赤腳走過，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旋即被海浪舔平。太平山頂?shù)囊股窍愀鄣氖⒀b——萬千燈火同時點(diǎn)亮，像是誰把滿天繁星收攏來，撒在這維多利亞港的兩岸。風(fēng)很大，吹得人衣袂飄飄，我扶著欄桿，忽然想起卞之琳的詩：“你站在橋上看風(fēng)景，看風(fēng)景的人在樓上看你?！辈恢切懽謽抢锛影嗟娜?，可曾抬頭望見山頂?shù)奈覀儯?lt;/p><p class="ql-block"> 黃大仙祠的香火很旺。裊裊青煙里，有老婦人虔誠跪拜，嘴里念念有詞。她在求什么呢？兒子的前程？女兒的幸福？還是遠(yuǎn)在故鄉(xiāng)的平安？我沒問，只是靜靜看著，看她額頭觸地時那一頭花白的發(fā)。</p><p class="ql-block"> 在香港的兩天，感觸最深的除了繁華外，還有一種疏離的感覺——車站、碼頭、街巷、景點(diǎn)到處是法輪功邪教組織在肆無忌憚地宣傳甚至圍攻大陸游客，卻能得到“自由”“民主”的保護(hù)，我們則被反復(fù)告誡不可與之沖突，哪怕被挑釁。仿佛香港屬于西方依然未曾回歸一樣。</p><p class="ql-block"> 5月的最后一天，我們飛往曼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泰國的熱是另一種熱，粘稠的、慵懶的，像化不開的蜂糖。大皇宮就在這片熱土上白得耀眼。那白不是中原寺廟的白粉墻，而是一種凝脂似的白，襯著金色的尖頂，在藍(lán)天下熠熠生輝。我輕輕撫過宮墻，墻是溫的，像有體溫。1782年，當(dāng)乾隆皇帝還在紫禁城里把玩著他的三希堂時，遠(yuǎn)在南洋的卻克里王朝開始了這座宮殿的營建。兩百多年過去了，北京的龍椅上早沒了皇帝，這里的王宮卻依然金碧輝煌。</p><p class="ql-block"> 玉佛寺里，那尊翡翠雕成的佛端坐蓮臺，低垂的眼簾似看非看。信徒們跪了一地，有僧人誦經(jīng)，聲音低沉綿長，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我雖不信佛，那一刻卻也屏息斂氣，不敢高聲。殿外陽光熾烈，殿內(nèi)卻清涼如水，恍若兩個世界。</p><p class="ql-block"> 芭提雅是另一個泰國。珊瑚島的海水清可見底，游船駛過，犁開一道白浪。金沙島上，有西方游客穿著比基尼曬太陽，皮膚曬得通紅，像煮熟的蝦。東方公主號上的人妖表演，燈光迷離，那些美麗的“女子”笑靨如花，可仔細(xì)看，眼底卻有化不開的憂傷。她們走下舞臺時，我看見其中一個揉了揉肩膀——那美麗的皮囊下，終究是凡人的筋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東芭樂園里，大象用鼻子畫畫，居然有模有樣。馴象人笑得很憨厚，可那笑容里總讓人覺得藏著什么。金佛寺的四面佛前，香火很旺。不少人請了花環(huán)和香燭，四面各拜了三拜。求什么？我覺得他們自己也說不清?；蛟S是求平安，或許是求心安，或許就是有樣學(xué)樣。</p><p class="ql-block"> 桂河上的夜很靜。河水墨黑，兩岸的燈火倒映水中，碎成一片。船行得很慢，馬達(dá)聲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想起那座著名的橋，想起那些在二戰(zhàn)中死去的人。戰(zhàn)爭的硝煙早已散去，只有河水還在靜靜流淌，像是要帶走什么，又像要記住什么。</p><p class="ql-block"> 在泰國的6天里，我們還游覽了泰緬邊境和小金三角。小金三角立在河邊，對岸便是緬甸——低矮的屋，稀疏的人，一片荒涼景象。有孩子涉水過來兜售劣質(zhì)玉石，眼神早熟得叫人心疼。導(dǎo)游說，這里曾經(jīng)遍地罌粟，戰(zhàn)火不斷。果然，在我們離開不久，便從新聞報(bào)道中得知，那里又一次打起仗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6月6日，我們離開泰國，飛往澳門。從空中看，澳門很小，小得像一片樹葉浮在海面。大三巴牌坊在夕陽里站著，孤單而莊嚴(yán)。這座曾經(jīng)的教堂正面，如今只剩下這一堵墻，像歷史的剪影。我撫摸著墻上的雕刻，那些圣人的面孔已模糊不清，只有石頭的肌理還清晰可辨。</p><p class="ql-block"> 葡京酒店的賭場燈火輝煌，穿西裝的侍者彬彬有禮地開門，門里傳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睦匣C(jī)聲。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jìn)去。觀光塔很高，從塔頂望下去，澳門像一幅微縮的沙盤。 </p><p class="ql-block"> 在澳門，我們還坐了過山車，第一次經(jīng)歷上下翻飛和失速的感覺，風(fēng)在耳邊呼嘯，驚險(xiǎn)而刺激。那一刻，仿佛軀體與魂魄分離，讓人放飛的心久久難以平息。</p><p class="ql-block"> 漫步在澳門的石板路上，兩旁是葡式建筑和中式廟宇交錯。一個轉(zhuǎn)彎，天主堂的尖頂后面，露出土地廟的飛檐。這樣的街景，怕只有在澳門才能見到。</p><p class="ql-block"> 從珠海過關(guān)時，回頭望了一眼。澳門的輪廓漸漸模糊，融進(jìn)南中國的海天之間。十一天的旅程，走了三個地方，看了一些風(fēng)景，遇見一些人。香港的快、泰國的慢、澳門的舊，像三塊顏色不同的拼圖，拼出這一路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回到洛陽，已是六月中旬。院子里石榴花開得正好，紅艷艷的，像一團(tuán)團(tuán)火。鄰居問：“出去一趟，有啥收獲？”我笑笑，不知從何說起。有些收獲，是說不出、也不必說的。它們沉在心底，像河底的卵石，經(jīng)過時光的沖刷，會漸漸溫潤起來。</p><p class="ql-block"> （2002年仲夏于宜陽）</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