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周村的老街深處，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fā)亮，風(fēng)里總飄著一絲甜香——是周村燒餅剛出爐的焦香，也是人們念起李詭祖時，心底泛起的那點暖意。他本是魏代一位縣令，卻不像戲臺上的官老爺那般端著架子，而是常挽著袖子下田埂、進(jìn)灶房，幫農(nóng)戶算賬，替商戶調(diào)停，連誰家孩子上學(xué)缺紙筆，他都記在隨身的小本子上。百姓說：“李大人不收金，只收民心；不積財，只積德?！焙髞沓⑷蜗略t褒獎，他卻只把賞賜換成糧種、農(nóng)具，分發(fā)鄉(xiāng)里。他走后，周村人年年在正月初五擺供、焚香，不是求他賜財，而是念他當(dāng)年把“財”字拆開來——上是“貝”，下是“才”，貝是生計，才是本事。真正的財，原是勤勉里長出來的，是仁厚里養(yǎng)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我隨一群老街坊走在周村古街上，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從魁星閣一直掛到千佛閣。隊伍里有個戴金冠的老先生，手持一柄銅制“聚寶盆”，步子不疾不徐，像踩著舊時縣衙的鼓點。他不是演戲，是周村“財神巡街”的老把式，祖上就跟著李詭祖辦義學(xué)、設(shè)義倉。他笑著對我說：“咱這財神爺，不坐金殿，就站在街口，看誰家鋪子忙不過來，順手搭一把；誰家孩子考中秀才，他比自己中了還樂?！痹捯粑绰?，幾個孩子追著撒銅錢模樣的糖糕跑過，笑聲撞在青磚墻上，又彈回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像一串沒落下的吉祥話。</p> <p class="ql-block">臘月廿三小年那天，我?guī)袜従淤N對聯(lián)，他遞來一副墨跡未干的：“上聯(lián)——詭祖施仁千村富，下聯(lián)——祖德化雨萬戶春”，橫批是“福自心生”。我愣了一下，他拍拍我肩膀：“李詭祖的‘詭’，不是詭計的詭，是通‘軌’，取‘循道而行’之意；‘祖’也不是單指他一人，是代代守正出力的周村人?！闭f著，一位穿紅衣的年輕人舉著“恭喜發(fā)財”的卷軸走過，身后跟著捧金元寶糖的小姑娘，元寶上還印著“周村”二字。我忽然明白：這財神，從來不是端坐神龕的泥胎，而是穿行于煙火人間的一股熱氣，是街坊遞來的一碗熱湯，是老師傅多教的一手扎燈籠的活計，是老賬房多記的一筆賒賬——不圖利，只圖心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