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馬年正月初五的瀏陽夜空，像被一雙巨手輕輕掀開了一角——紅與綠的煙花在古城樓宇之上轟然綻開，一圈巨大的花環(huán)懸在半空，仿佛天公特意為這方水土系上的新春綬帶。我站在瀏陽河畔，風里還帶著未散的火藥香，抬頭望去，那花環(huán)邊緣的光點簌簌垂落，拖出細長的金線，像一匹被夜色托住的錦緞。樓影在光里浮沉，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和煙花彼此致意，不爭不搶，卻把整條街都映成了流動的年畫。</p> <p class="ql-block">緊接著，藍與金的煙花撞進視野，不是零星試探，而是成雙成對地騰空、炸裂、鋪展——藍如深潭靜水，金似熔金傾瀉，兩股光流在穹頂交匯、纏繞，又倏忽散作漫天星屑。我聽見身邊孩子踮腳喊“看那邊！”，大人笑著點頭，手還下意識護在孩子肩頭。這哪是煙花？分明是瀏陽匠人用火與藥寫就的春聯，橫批就題在天上：萬象更新。</p> <p class="ql-block">忽然，夜空浮起一個光點組成的圓，澄澈、勻稱，像誰用銀勺舀了一勺星子，輕輕潑向墨色天幕。圓下，無數金色軌跡起伏奔涌，真如浪，真如潮，真如瀏陽河在除夕夜里積蓄了一整季的歡騰，此刻盡數躍上云霄。幾只歸鳥恰巧掠過光暈邊緣，翅膀一扇，便銜走一星微芒——這人間盛事，連飛鳥也愿短暫停駐，作個見證。</p> <p class="ql-block">最叫人屏息的是那場“金瀑”：萬千金色火花自高處垂落，不是炸，是傾，是瀉，是熔金自天而降的溫柔暴烈。瀑布之下，現代感十足的瀏陽國際煙花文化園靜靜佇立，玻璃幕墻映著流光，像一面盛滿星河的鏡子。園外人潮涌動，有老人把孫子架在肩頭，有情侶把臉藏進同一副圍巾，還有外地游客舉著手機，鏡頭里盛著半幅煙花、半幅笑臉——火樹銀花不夜天，原來真能照見人間最樸素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舞臺就搭在瀏陽河東岸，紅綢未撤，追光未熄，人聲未落，煙花已起。那不是背景，是主角；不是點綴，是宣言。仰頭望去，一朵接一朵的火樹銀花在頭頂炸開，紅得熾烈，金得滾燙，藍得清亮，綠得鮮活……人群密密匝匝，卻奇異地安靜著，只聽見“嘶——嘭！”的呼吸，和孩子攥緊大人手指時，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輕響。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謂國家一級煙花盛典，不是看它多貴多難，而是看它能否讓整座城，在同一秒，仰起同一張臉。</p> <p class="ql-block">最后壓軸的，是一道橫貫天際的“煙花彩虹”。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不混不亂，如神工搭起的拱橋，穩(wěn)穩(wěn)跨在瀏陽古城的飛檐之上。光落下來，把青磚馬頭墻染成暖色，把石板路照得發(fā)亮，連賣糖油粑粑的老伯攤前那盞小燈，也仿佛被鍍了層金邊。有人輕聲說：“這哪是煙花？這是老天爺給瀏陽發(fā)的賀歲帖。”——我笑著點頭，舌尖還留著那口甜糯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煙花散作星雨時，我看見廣場上的人群并未散去。他們仰著臉，衣領豎著，呵出的白氣在光里浮游，像一縷縷小小的、活著的煙火。有人掏出手機拍，有人只是看，有人牽著孩子慢慢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融進遠處未熄的燈火里。馬年正月初五的瀏陽，沒有落幕，只有余光——那光在人眼里，在河面上，在屋檐角，在明天清晨第一縷風里，輕輕晃著，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