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0日，馬年正月初四，春意初萌，山氣清冽。我們爺孫仨踏著晨光，往家鄉(xiāng)的烏龍山百步嶺去——不是趕路，是赴一場與春天的約定。菜心穿著粉紅古服，小腳踩在青石古道上，一步一輕響，像踩著年節(jié)的鼓點。風里有松香，耳畔有鳥鳴，山色未濃，卻已藏不住躍動的生機。來來往往的游人，三三兩兩，衣角翻飛，仿佛整座山正緩緩舒展筋骨，把我們輕輕攬入懷中。</p> <p class="ql-block">古服寬袖拂過枝椏，裙裾勾住石縫，走著走著，菜心一甩袖子：“爺爺，太飄啦！”話音未落，粉衫已疊進爺爺背包，換上灰運動服，利落如枝頭初抽的新芽——輕裝，才是春天最自在的行頭。</p> <p class="ql-block">登至百步嶺高處，古道悄然銜上一條山間公路。熱心路人笑著舉起手機：“來，金頂前先留個影！”我們本想歇腳折返，菜心卻仰頭望山：“再往上，一定還有春天藏得更深的地方?！薄⒆拥难劬?，總比地圖更早看見山頂。</p> <p class="ql-block">遇見一座木板橋橫跨溪澗，菜心踮腳踩上去，歪頭一笑：“爺爺，這不叫獨木橋，是木板小橋！”爺爺摸摸她發(fā)頂：“對嘍，山里不講規(guī)矩，只講道理——橋寬一點，路就寬一點?！?lt;/p> <p class="ql-block">爺爺隨手拾枝，削去浮皮，遞給她一根“登山杖”。菜心拄著走兩步，忽然踮腳伸臂：“還能練瑜伽！”山風掠過她揚起的馬尾，像一株小樹在練習如何向光伸展。</p> <p class="ql-block">爺爺肩上挎著包，步子漸沉。菜心二話不說，伸手接過一側背帶，小肩膀一挺：“我挑一肩春天！”那包不重，可她繃直的脊背，比山徑更挺拔。</p> <p class="ql-block">山路邊，大片翠葉舒展如扇，葉脈清晰，青得發(fā)亮。爺爺蹲下：“這簝?nèi)~，包粽子最香?！辈诵亩椎酶?，指尖輕撫葉面：“它也在等端午呢?！蔽覀円黄黄?，像在收集春天寄來的青色信箋。</p> <p class="ql-block">菜心忽然舉起一片簝?nèi)~，葉脈在陽光下透出光：“每人拿一片，像捧著春天！”于是三雙手，三片青葉，三張笑臉，在山風里定格成“葉子親子趣拍”——最樸素的道具，最豐盈的儀式。</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忽入一片楊樹林。枝干嶙峋，全無新綠，可每一根都筆直刺向天空，樹皮皸裂處，竟泛著微光?！八鼈儧]葉子，也在長?！辈诵纳焓仲N住樹干，仿佛聽見了沉默拔節(jié)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磨盤石巍然臥在山腰，粗糲如遠古脊背。爺爺托住她腰際，她蹬石而上，裙擺飛揚，像一朵灰衣小云停駐峰頂。她叉腰一笑：“我登過第一塊云了！”</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她從高石縱身一躍，張開雙臂撲向爺爺——那一瞬，風托著她，陽光鍍著她，爺爺穩(wěn)穩(wěn)接住的不只是孫女，是整個春天騰空而起的輕盈。</p> <p class="ql-block">半山腰微喘，爺爺說：“歇歇吧？”路人笑著指指山頂：“再走二十分鐘，梅花全開了！”菜心一屁股坐在巨石上，清亮亮唱起自編的《嘿呦歌》：“嘿呦嘿呦往上走，山是大饅頭，云是奶油扣……”歌聲撞上山壁，又彈回我們耳中，帶著回甘。</p> <p class="ql-block">古樹群到了。參天巨木盤根錯節(jié)，樹皮如龍鱗，枝椏似臂膀。菜心繞著最粗那棵跑三圈，仰頭數(shù)年輪：“爺爺，它見過多少個春天？”——樹不答，只把陽光篩成碎金，落滿她仰起的小臉。</p> <p class="ql-block">雷公庵的泡面熱氣騰騰，面香混著山風鉆進鼻尖。我們捧碗蹲在石階上，吸溜聲此起彼伏。菜心呼出一口白氣：“這碗面，比年夜飯還暖！”——原來最香的飯，是爬過九百步山階后，春天親手遞來的那一口熱氣。</p> <p class="ql-block">金頂在望。916.6米，不是數(shù)字，是心跳與山風同頻的刻度。我們并肩站在石碑前，手指觸到“烏龍山金頂”幾個燙金大字，指尖微涼，心卻滾燙。</p> <p class="ql-block">紅背心一穿上，像把春火穿在了身上。菜心踮腳摸石碑頂端：“紅衣服配金頂，春天蓋章啦！”</p> <p class="ql-block">觀景臺欄桿被山風擦得發(fā)亮。我抱起菜心，她小手搭我肩，齊齊望向梅城——白墻黛瓦浮在薄霧里，新綠點染山巒，整座城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正被春風緩緩題款。</p> <p class="ql-block">轉過山坳，忽見一樹梅花撞入眼簾。粉瓣綴滿枝頭，風過處，落英如雪。菜心踮腳湊近，閉眼輕嗅，睫毛微顫：“爺爺，梅花在呼吸！”——原來春天最盛大的歡迎禮，是無聲的香。</p> <p class="ql-block">她捧起幾朵落梅，托在掌心，像捧著一小片微縮的春天：“烏龍山頂?shù)拿?，要香進我們骨頭里?！薄前?，有些風景不刻石碑，卻早已在心上鑿出金頂。</p> <p class="ql-block">午后兩點，山影漸長。我們轉身下山，菜心頻頻回望，梅花在身后愈顯明艷。她忽然小跑幾步，折下一小枝，插進爺爺衣袋：“帶一枝春天回家！”——下山的路，因這枝梅，也開成了花徑。</p> <p class="ql-block">半山?jīng)鐾?，爺爺削兩根新枝，分給我們：“巫女杖”“仙女杖”。菜心拄杖旋身，紅衣翻飛：“看，山神派來的春使來啦！”亭外風過林梢，簌簌如應。</p> <p class="ql-block">山泉忽現(xiàn)，清冽如鏡。爺爺俯身，一手護她后背，一手引她探向石隙——水珠自苔痕間沁出，細流如線。菜心摘片簝?nèi)~卷成筒，湊近接水，仰頭一吸：“甜的！”——原來春天最清冽的吻，是山石與葉脈共同釀的。</p> <p class="ql-block">近山腳，溪澗鋪滿圓潤小石。菜心脫了鞋，赤腳跳上跳下，石子咯吱作響。她回頭笑：“爺爺，我是梅花鹿，專踩春天的鼓點！”——那躍動的身影，比山雀更輕，比新芽更亮，比整座烏龍山的春色，更早抵達我們心里。</p> <p class="ql-block">把這根登山杖帶回家，也把登山的精神植入心靈，做人要像大山一樣厚重沉穩(wěn)，做事要像登山一樣腳踏實地，勇敢向前！</p><p class="ql-block">《騰駒歲初四隨祖登烏龍山》</p><p class="ql-block">騰駒元日破曉時，龍脊蜿蜒接翠微。</p><p class="ql-block">稚履苔痕尋古道，發(fā)白山光映夕暉。</p><p class="ql-block">石堅不阻登峰志，云起猶催望遠桅。</p><p class="ql-block">祖孫同攀千仞上，天梯步步鑄雄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