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張開興老師是犍為縣走出的烙畫藝術(shù)家,內(nèi)江師范學(xué)院美術(shù)系出身,二十多年來,他始終握著那支溫?zé)岬睦予F,在木板上徐徐行走——不是作畫,是“寫”畫。他把國畫的氣韻、留白、皴擦點(diǎn)染,一并化進(jìn)烙痕的深淺濃淡里。炭火微溫,木香浮動,他筆下的人物,不單是形似,更在眉宇間藏了呼吸,在衣褶里藏了風(fēng)。這一集里,他專攻人物,女子居多:或執(zhí)筆凝神,或拈花淺笑,或靜坐如蓮,皆不喧嘩,卻自有千言萬語。她們不是模特,是舊時庭院里走出來的影子,是宣紙未展、墨未研開時,心先抵達(dá)的那處寧靜。</p> <p class="ql-block">那位執(zhí)筆的女子,衣領(lǐng)微立,袖口輕垂,腕上幾圈手鐲不爭不搶,只隨動作泛一點(diǎn)柔光。她沒在寫字,卻像正要落筆——那支筆懸著,是未寫完的一句詩,是欲言又止的一聲輕嘆。張老師烙這一筆,得控溫、控速、控力,稍快則焦,稍慢則浮,稍偏則失神。他常說:“烙畫人物,最難在‘氣’——?dú)忭樍耍司突盍?;氣滯了,再像也是木頭。”所以你看她低垂的眼,不是倦,是沉入;你看她微揚(yáng)的袖角,不是風(fēng)動,是意動。</p> <p class="ql-block">還有一位坐在磚墻前的女子,手里捧著一朵剛采的荷花,笑意很淡,卻從眼角漫出來。墻是舊的,磚縫里鉆出幾莖青苔;地上散放著一朵——不是畫室里的擺設(shè),是荷塘剛摘來的鮮氣。張老師烙這幅畫時,特意留了磚面粗糲的肌理,讓煙火氣托住那份溫婉。他不避“俗”,反把俗日里的真意,烙進(jìn)人物的眉梢與指尖——原來古典美,未必在深閨高閣,也在柴門半開、花影斜斜的午后。</p> <p class="ql-block">他亦烙神祇,但不造神壇。蓮自水中生,云自心上起,光環(huán)不是金箔堆砌,是烙鐵繞著輪廓緩緩回旋,一圈圈溫潤的褐,像光暈,也像呼吸。那神祇低眉垂目,并未高踞云端,倒似坐在檐下小憩,衣帶被風(fēng)輕輕拂起。張老師說:“古人畫神,是畫人心所敬;我烙神,是烙人心所安?!彼韵樵撇伙h渺,蓮花不孤高,一切莊嚴(yán),都落回人間的溫度里。</p> <p class="ql-block">有一幅大畫,畫的是市井群像:老者倚杖閑話,孩童蹲地逗貓,婦人挎籃過橋,還有位穿工裝的青年正仰頭看檐角新掛的燈籠——那工裝袖口磨得發(fā)亮,像極了張老師自己在電力建設(shè)一線的日子。他沒把人物分主次,人人皆有神采,人人皆在生活里站得筆直。這哪里是木板上的烙痕?分明是歲月在人心里刻下的印,是熱火朝天的建設(shè)年代,與靜水流深的傳統(tǒng)筆意,在同一塊木頭上,悄然握手。</p> <p class="ql-block">最后這幅,少女拽舞,發(fā)絲垂落如墨,耳環(huán)微光一閃,展現(xiàn)出青春漫妙。張老師烙她的側(cè)影,用的是最細(xì)的烙筆,溫度調(diào)至微燙,只為讓那舞動的一瞬,不落于形,而浮于氣??淳昧?,你會覺得,她不是被畫出來的,而是被“等”出來的——等一個心靜的時刻,等一支手穩(wěn)的烙鐵,等一段不被打擾的光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十七年,他烙過山水的蒼茫,花鳥的靈趣,但最讓他放不下的,還是人。不是宏大的人,是具體的、溫?zé)岬?、有呼吸有眼神的人。他用電力人特有的耐心與精準(zhǔn),在木上復(fù)刻東方的含蓄與留白;又以建設(shè)者的手勁,在焦痕里刻下生活的韌勁與光亮。木有年輪,畫有烙痕,而人,在火與木的相逢處,靜靜立成了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