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八,2026年2月24日。紅窗格映著晨光,福袋鼓鼓地垂在門邊,財神爺笑得憨厚,手里那枚金元寶仿佛還沾著年味的暖意??晌倚睦镌顼w了——不是奔著元寶去的,是奔著海去的。</p> <p class="ql-block">約上好友,帶上面包,出發(fā)。不是什么隆重計劃,就圖個自在:海風一吹,年味還沒散盡,新日子已悄悄踮腳走來。</p> <p class="ql-block">到了海邊,天是灰藍的,云層厚實,卻壓不住海的呼吸。海鷗一群群掠過,翅膀切開空氣,像寫在天幕上的草書,一筆一劃,都是自由的形狀。它們不等人喊,也不等風停,只管飛——高處盤旋,低處俯沖,忽而收翅一墜,又忽而振羽而起。我站著,竟也忍不住跟著仰起頭,脖子微酸,心卻輕了。</p> <p class="ql-block">面包掰成小塊,攤在掌心。她站在我旁邊,紅外套在風里輕輕鼓動,像一面小小的旗。第一只海鷗試探著落下,爪子輕點我指尖,涼而軟,喙尖微癢。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它們不爭不搶,卻也不怯場,有的停在腳邊啄食,有的繞著我們打轉,翅膀扇起的風拂過耳際,像一句句沒說出口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海面遼闊,遠處幾棟樓宇靜默地浮在水天交界處,像被水汽暈染過的水墨。我們沒說話,只是把面包一點點撒出去,看它們俯沖、騰挪、懸?!瓉砦故巢皇俏覀冊谑┯?,是它們允許我們靠近。那一刻,人與鳥之間,隔著風、隔著浪、隔著一年里最尋常不過的一個上午,卻忽然有了某種默契。</p> <p class="ql-block">海鷗飛得低時,影子掠過沙灘,像墨痕一閃而過;飛得高時,便融進云層里,只余一點白,一眨眼就不見了。我們站在那兒,紅衣服在灰調的天地間格外醒目,卻并不突?!瓜袷呛L匾饬粝碌膬蓚€逗點,讓這幅長卷,有了停頓,也有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它們盤旋著,不急著落,也不急著走。我忽然明白,所謂“八方來財,八方來喜”,未必是金玉滿堂,有時就是此刻:風在耳邊,鷗在頭頂,手心有碎屑,腳下有細沙,身邊有人笑著把最后一塊面包拋向半空,看它被三只鳥同時盯上,又笑著躲開。</p> <p class="ql-block">海鷗不識節(jié)氣,卻應了節(jié)氣的氣韻。正月初八,民間謂之“順星日”,也叫“谷日”——傳說這一天,谷子有靈,鳥雀銜食,風調雨順。我們沒帶谷粒,只帶了尋常面包,可海鷗照樣來了,一圈又一圈,飛成一個松松的圓,把我們輕輕圍在中間。</p> <p class="ql-block">有只海鷗飛得極近,幾乎貼著發(fā)梢掠過,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它卻已轉身滑向海面,翅膀一斜,水花都沒濺起一點。沙灘上散落著幾片面包屑,幾枚小貝殼,還有我們踩出的淺淺腳印——潮水還沒來,這些痕跡還新鮮著,像日子剛翻開的一頁。</p> <p class="ql-block">她蹲下去,把最后一小把碎屑攤在掌心,海鷗們便低低地繞著她飛,翅膀扇動的聲音清晰可聞。我蹲在她旁邊,看陽光偶然從云縫里漏下一小束,剛好落在她睫毛上,也落在一只停在她鞋尖的海鷗背上。那一刻,時間沒走,海也沒動,只有風在悄悄翻頁。</p> <p class="ql-block">后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面包屑簌簌落下,又被風卷走。一只海鷗停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歪著頭看我們,像在說:明天還來嗎?我沒回答,只是把空紙袋折了折,塞進包里——有些約定,不必說出口,海知道,鷗也知道。</p> <p class="ql-block">回程路上,云層漸薄,天邊透出一點微光。我摸了摸口袋,還剩半塊沒掰開的面包,留著——不是為明天,是為心里那點沒散盡的雀躍。原來看海喂海鷗,喂的不是鳥,是自己心里那只久未展翅的小東西。</p> <p class="ql-block">海風把紅外套吹得鼓鼓的,像兩片小小的帆。我們走得很慢,身后,沙灘上兩行腳印正被細浪輕輕抹平。而天上,幾只海鷗仍盤旋著,不緊不慢,仿佛在等一個不會遲到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