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南 望</p><p class="ql-block"> 馬江馳</p><p class="ql-block"> 一眨眼,七天的春節(jié)假期就滿了,兒子又要回銀川上班了。臨行前,妻子為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臨行時,又在他車的后備箱里大包小包塞得滿滿當當:羊肉、牛排,燒雞、炸魚,瓜子、花生,蘿卜、白菜,大蔥、辣椒,鍋盔、蒸饃,甚至還有拌好的燕面糅糅。</p><p class="ql-block"> 到了車前,她又啰里啰嗦再三叮嚀:“路上開慢些,走銀昆高速,車少路近。別走福銀高速,車太多,同心那一段經(jīng)常堵路。到了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上班了。平日里要注意身體,少打游戲,早睡早起……”兒子走在半路,她還要打好幾次電話:給車充滿電了沒有,到了沒有……</p><p class="ql-block"> 妻子打電話時,我就在旁邊聽著。兒子一路北上,總要在服務(wù)區(qū)休息兩次,不只為車充一充電,更是想和母親通一通話。電話那頭,我能感受到兒子的聲音很低沉,甚至有些傷感。其實兒子本是個大嗓門,每次回家,在路上打電話,粗喉大嗓,風馳電掣,三個多小時就到了家。往北走,卻慢得多了,最快也要四個多小時。</p><p class="ql-block"> 和兒子一樣,寧南山區(qū)在銀川工作的人不少。每到收假,高速路上便有一道奇特的景象:南來的車相對稀少,北去的車一輛挨著一輛,固原、同心一帶常常擁堵。這些都是趕回銀川的寧南人,有上班的工薪族,也有創(chuàng)業(yè)者、打工人。短暫的春節(jié)過完,一個個都要奔赴工作與生活。車水馬龍,一路向北,在銀昆高速與福銀高速上,匯成一幅壯闊的返程圖景。</p><p class="ql-block"> 寧南山區(qū),地處寧夏之南。昔日十年九旱,靠天吃飯,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曾考察定性:這里是“最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人們心里都揣著一個夢,想走出這片土地,首府銀川,便是許多人最向往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在銀川打拼的寧南人多了,久而久之,銀川人給寧南人,尤其固原人,起了一個帶著圖騰意味的名字——山狼。</p><p class="ql-block"> 因為兒子在銀川工作,我也常去小住,耳聞目睹間,慢慢讀懂了“山狼”的內(nèi)涵:寧南人性子豪邁粗獷,吃苦耐勞,團結(jié)上進。他們離開水寒山瘦的故土,憑著一身韌勁與勤勞,在首府銀川,打拼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p><p class="ql-block"> 人在銀川,心在故土。</p><p class="ql-block"> 我看見,春節(jié)里南歸的人,攜兒帶女,圍在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膝下,闔家團圓,歡度佳節(jié);我看見,南歸的人,成群結(jié)隊,跪在故人墳前,燒紙祭拜,感念先人;我看見,南歸的人,拿著鐵鍬掃帚,在塵土飛揚中,認真打掃著老宅子;我看見,南歸的人,孤零零坐在已經(jīng)坍塌的故居前,悵然若失,暗自落淚;我看見,白發(fā)蒼蒼的父母,目送兒女的車,消失在視野盡頭;我看見,留守的孩童,拽著父母的褲腳,哭得撕心裂肺;我看見……</p><p class="ql-block"> “越鳥巢南枝,胡馬依北風?!?lt;/p><p class="ql-block"> 每次到銀川,我都要去看望居住在銀川的小舅和小舅母。小舅是退休教師,小舅母沒有工作。想當年,為了一處好居所,他在老家前后換過三院宅子:從窯洞到土坯房,從土坯房到磚木房,一次比一次齊整,可最終,還是跟著兒女來到銀川,買了樓房,住得舒心。每次和小舅閑聊,他總忘不了老家的宅子和幾畝田地。一有機會,他和小舅母便要回來,在老宅里鏟一鏟雜草,掃一掃塵土。他常說:“老家是根?!?lt;/p><p class="ql-block"> 妻子今年已經(jīng)退休,再過五年,我也將離崗。人老了,總要向著兒女身邊靠,即便不住一處,也得離得近些。我和妻子心里都清楚,我們的晚年,終究要離開老家,離開老宅,一路向北。</p><p class="ql-block"> 人,一路向北;心,永遠南望。</p><p class="ql-block"> 寧南,有我祖祖輩輩的墳塋,有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有朝夕相處的親朋好友,有連綿的群山,有奔騰的紅茹水,有朗朗的蒼天,有厚厚的黃土,有父母勞作的背影,有我兒時的歡笑。</p><p class="ql-block"> 兒子一路向北,在服務(wù)區(qū)短暫停留,心卻一直在南望。和兒子一樣的千千萬萬寧南人,在銀川這座城市里,無論多苦多累,也始終在——南望。</p><p class="ql-block"> 這一路向北的奔波,不是遠離,而是奔赴;這一次次深情的南望,不是回望,而是扎根。身雖向北,心永向南。</p><p class="ql-block"> 寧南,是我們走得再遠,也永遠回頭的方向;是我們一生一世,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24日涂鴉于紅河老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