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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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XLD淇上田園文 春雪 丙午春節(jié)后幾天，天氣是很好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曬得人后背冒汗。龍湖岸邊的柳條，已經(jīng)泛出嫩嫩的鵝黃；山坡上的枯草底下也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來。室內(nèi)溫度計的水銀柱竟爬到了二十多度。大家以為，今年春天來得早，怕是要直接入夏了呢。 不曾料到，昨日晌午還是熱熱的，下午，天色忽然就陰沉下來。起初只是有些灰蒙蒙的，像藝術(shù)家在天幕上抹了一層淡淡的墨。慢慢地，那墨色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風(fēng)也起來了，先是輕輕的，帶著些涼意；后來就急了，呼呼地響，卷起了樹上殘留的枯葉，打著旋兒滿地飛。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這突變的天色，心想：怕是要下雪了。 果然，入夜時分，便有零星的雪花飄了下來。 起初，只是極細小的，像鹽末兒，若有若無地飄著。我伸出手來試，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慢慢地，雪片大了些，也密了些，紛紛揚揚，在昏黃的路燈下旋轉(zhuǎn)飛舞。那燈光下的雪花像是無數(shù)只金黃色蝴蝶，在夜色里追逐嬉戲。我仰起臉，一片雪花恰恰落在了我的睫毛上，涼絲絲的，瞬間就化成了水珠；又一片落在唇上，還沒來得及品味，便融化了。 這春雪，到底是溫柔的。 今早起來，推開窗，一股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宅區(qū)里卻是濕漉漉的。昨夜的雪，竟沒有積下。瀝青面小徑，被洗得黑柒柒的，中間的白標線分外鮮亮；小區(qū)里那株怒放的梅花，卻是凈白凈白，像是昨夜的雪花仍掛在梅樹上；墻角的那叢迎春，已經(jīng)開出了幾朵小黃花，花瓣上還沾著未干的雪水，愈發(fā)顯得嬌嫩。地上的雪，都化作水了，滲進草坪里，潤潤的，軟軟的。踩上去時，感覺到弱弱的彈性與松軟。 往遠處望，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太行山的峰巒，平日里看得清清楚楚的，今天卻有些朦朧。再往高處看，竟是漫山皆白了！那雪，厚厚地積著，將山巒的輪廓勾勒得分外分明。陽坡的雪薄些，隱隱露出些蒼黑的巖石；陰坡的雪厚些，白得光亮，像是披上了一件嶄新的披風(fēng)。山腰間，有霧氣繚繞，時聚時散，山巔便在云霧里時隱時現(xiàn)，恍恍惚惚，竟有些仙境的意味了。這同一片天地，山腳下是春水融融，山麓上卻是冬雪皚皚。冬與春，就這樣被海拔高程奇妙地連接為一體了。 此刻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個春天，也是這般的氣候變化，我們小孩子都脫掉了棉襖，老天突降大雪。爺爺說，這是春雪，是來給地里的莊稼送水的。他說，冬天的雪是“干雪”，冷冰冰的；春天的雪是“濕雪”，溫柔柔的，落在地上即為水，正好滋潤那剛蘇醒的土地。 當時只當爺爺是說笑話，現(xiàn)在看來，卻有幾分道理。 你看，這春雪落在田地里，立刻就不見了?？赡悄嗤?，卻因此松軟了，濕潤了，有了生氣。再過幾日，太陽好了，萬物復(fù)蘇，百草悄悄發(fā)芽；那蟄伏的蟲子，也會慢慢地爬出來。雪水滲進樹根，樹就醒了；滲進草根，草就綠了。這一場雪，雖然短暫，卻把自己完全徹底地獻給了大地。它不像冬雪那樣長久地占據(jù)著地表，而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去，只為給春天遞個信兒。 雪還在下，卻是稀疏了，溫柔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癢酥酥的，像嬰兒的小手在輕輕地撓。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作一滴水，晶亮晶亮的。 春雪啊春雪，你是冬天的最后一聲嘆息，又是春天來時的第一滴熱眼。 我想起了唐大文學(xué)家韓愈寫春雪的詩句：“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這春雪，不就是飛花么？雖然短暫，卻比真的花還要動人。因為，它帶著冬的堅韌，又懷著春的希望。 明日，天該是晴了吧。山上的雪會融化，河邊的柳會吐綠，坡上的草會泛青。春天，真的來了。 2026年正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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