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剛踏進(jìn)宜興竹海風(fēng)景區(qū)的大門，那塊立在石板路上的“宜興竹海風(fēng)景區(qū)”招牌就撞進(jìn)眼里——橙邊白字，干凈利落，像一聲清亮的招呼。天是陰的，云層低低地浮在山腰，可并不沉悶，反倒襯得滿目青翠愈發(fā)鮮活。路旁紅燈籠一串串垂著，風(fēng)一吹，輕輕晃，仿佛連空氣都染上了年節(jié)的暖意。三三兩兩的游客緩步向前，有人駐足拍照，有人仰頭數(shù)竹，我也不急，就跟著這節(jié)奏，慢慢往里走——竹海的門，是用光、影和風(fēng)推開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忽見一座飛檐翹角的中式牌坊橫在眼前，紅燈籠高懸，一副對聯(lián)墨跡未干似的，寫著“千竿修竹迎遠(yuǎn)客，一徑清風(fēng)送春來”。牌坊下，圓形噴泉汩汩涌著水，水珠在微光里跳，像撒了一把碎銀。白欄橋跨過一泓清淺，橋下水映著天色，也映著人影。我站在橋上，看一位穿紫傘的行人悠悠走過，傘面微斜，背影融進(jìn)遠(yuǎn)山淡影里——原來不必走多遠(yuǎn)，已入畫中。</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越走越潤，雨后微潮，泛著青灰的光。兩旁燈籠密密排開，紅得透亮；左邊一樹樹粉櫻正盛，風(fēng)過處，花瓣簌簌落肩頭；右邊枝干疏朗，反倒襯得那抹紅更跳脫。我忍不住張開雙臂，不是為拍照，是真想把這春氣、這竹香、這滿眼的紅與粉，一并攏進(jìn)懷里。</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彎，見一塊大石靜臥道旁，石上刻紋古樸，旁邊立著竹牌，字跡清雋。我伸手輕觸石頭微涼的表面，指尖掠過石紋的起伏，像讀一行無聲的碑文。石旁蹲著一只綠青蛙雕塑，斗笠歪戴，憨態(tài)可掬。再抬眼，竹影婆娑，粉櫻如云，小橋臥在遠(yuǎn)處山腳，幾塊青石半隱半現(xiàn)——自然從不喧嘩，卻把最妥帖的節(jié)奏，悄悄鋪在你腳下。</p> <p class="ql-block">竹林深處，小徑漸窄，兩旁竹竿拔地而起，由淺綠到深綠，層層疊疊，直插進(jìn)灰白的天幕里。腳下是松軟的落葉與微濕的泥土，踩上去悄無聲息。偶有竹葉輕顫，沙沙聲如低語。我放慢腳步，只覺整片林子在呼吸，而我，不過是它一次悠長吐納間，偶然停駐的微塵。</p> <p class="ql-block">陽光終于從云隙漏下幾縷，斜斜穿過竹隙，在青苔斑駁的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一位穿紅衣的姑娘立在竹影里，手里拈著一根新折的竹枝，指尖輕撫竹節(jié)，神情專注得像在辨認(rèn)某種古老密碼。我悄悄走近幾步，竹香清冽，混著泥土微腥的氣息，沁得人肺腑一涼——原來竹子不是靜物，它是活的，是風(fēng)里寫詩的筆。</p> <p class="ql-block">木板小徑蜿蜒向前，背包帶子勒著肩頭，卻一點(diǎn)不覺沉。兩旁竹影搖曳，光影在衣袖上流動，忽明忽暗，像被風(fēng)撥動的琴鍵。偶有竹葉飄落，停在肩頭，又滑下，仿佛林子在和你打招呼。</p> <p class="ql-block">小徑盡頭，一位游客立在竹影里，紅黑相間的衣衫在滿目青翠中格外醒目。他戴著帽子，雙手插在褲兜里，仰頭望著竹梢，竹葉在風(fēng)里翻著銀邊。我走過他身邊，沒說話，只聽見竹聲如浪，一陣陣涌來，又退去——人不必開口，自有竹風(fēng)替你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鏡湖到了。水極靜，靜得能照見整片竹林與遠(yuǎn)山的倒影，連云影都慢了半拍。湖邊亭子飛檐翹角，紅柱青瓦，像一枚停駐在水邊的舊書簽。幾枝早開的粉梅斜探入水，花瓣浮在鏡面上，隨漣漪輕輕打轉(zhuǎn)。我蹲下身，指尖點(diǎn)破水面，倒影碎成一片銀光，又緩緩聚攏——原來竹海的魂，一半在山，一半在水。</p> <p class="ql-block">湖畔巨石巍然，上書“鏡湖”二字，朱砂色濃得像剛落筆。石旁涼亭靜立，紅頂?shù)窕?，檐角懸著燈籠，風(fēng)過時，燈穗輕搖，影子在石上晃。水光映著亭影、山影、人影，三重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在岸上，誰在水里。我伸手撫過石面，粗糲溫涼，仿佛觸到了這方山水的骨相。</p> <p class="ql-block">五位女士擠在“鏡湖”石前合影，冬衣鮮亮，笑聲驚起幾只白鷺。有人踮腳，有人歪頭，有人把圍巾甩得高高。快門按下的瞬間，竹影在身后輕輕晃，湖水在腳下微微漾——那一刻，人不是過客，是竹海請來，共赴春約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櫻花樹下，一位紅衣姑娘托起一串燈籠，笑意盈盈。粉櫻如雪，紅燈似火，她仰起的臉被映得發(fā)亮。風(fēng)來，花瓣與燈穗一同輕顫，仿佛整棵樹、整條街、整片竹海，都在為這尋常一刻，悄悄屏息。</p> <p class="ql-block">最妙是櫻與竹的相逢：一樹粉云低垂，一叢青玉高聳，花枝柔婉，竹竿剛勁，卻誰也不搶誰的風(fēng)頭。它們就那樣靜靜站著，一個吐芳，一個搖翠，把春天最矛盾的美，調(diào)和成同一幅畫。</p> <p class="ql-block">雨又來了，細(xì)密無聲。竹林小徑上，幾把彩傘緩緩移動，像幾朵浮游的蘑菇。黃竹在雨霧里泛著柔光，葉尖垂著水珠，一滴，又一滴，敲在傘面上，也敲在心上。濕漉漉的竹香更濃了，清冽中帶點(diǎn)微甜——原來竹海的雨，是帶著香氣落下來的。</p> <p class="ql-block">兩座茅草涼亭并肩而立，檐下紅燈未熄。一位紅衣女子靜立亭前，不說話，只是看。亭子古樸，燈籠喜慶，她站成一道溫潤的風(fēng)景。我坐在亭中長椅上，聽雨打竹葉，看燈影搖紅，忽然覺得，所謂旅行，不過是在陌生的地方，找回自己最熟悉的安靜。</p> <p class="ql-block">山腰處，一方石碑靜立，上書“省莊竹?！?，字跡蒼勁。碑身微潤，苔痕淺淺，周圍竹影婆娑，草木自生自長。沒有碑文，沒有解說，只有一塊石頭，幾行字，和整片竹海的呼吸——有些名字，本就不必多說，山記得，竹記得，風(fēng)也記得。</p> <p class="ql-block">長廊幽幽，木色溫潤，燈籠一盞接一盞懸在頭頂，像一串未落筆的省略號。廊外竹影重重，廊內(nèi)光影浮動。我倚著欄桿坐下，背包擱在長椅上，看竹葉在風(fēng)里翻書頁，聽竹聲在檐下寫長詩——原來最奢侈的休息，是讓時間，慢成竹影里的一縷光。</p> <p class="ql-block">亭臺飛檐下，紅燈低垂，竹影斜斜爬上雕花窗欞。亭中無人，卻像剛有人起身離去，茶盞尚溫，余香未散。我坐在亭階上，看竹林如海，風(fēng)過處，萬竿齊搖，沙沙聲由遠(yuǎn)及近，又由近及遠(yuǎn)——原來竹海的潮汐，是用聲音漲落的。</p> <p class="ql-block">鏡湖深處，一只黑天鵝緩緩游過，頸項(xiàng)彎成一道優(yōu)雅的弧。水面被劃開細(xì)紋，倒影碎成銀鱗，又聚攏如初。它不疾不徐，像一滴墨，在青玉盤里自在游走——原來最深的靜，是動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這一程竹海，沒走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