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⑹群英小學：</p><p class="ql-block"> 半個世紀以來，每當《歌唱二小放牛郎》詞曲在我耳邊唱響，我心底就會升騰一股童年的躁動，向往英雄，準備奮斗，甘撒熱血，消滅頑敵。我想，這不止是我個人的心境，而應該是我們群英小學全體同學共同的情素。</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六五年，群英小學，與海鷹小學，及新隆小學，三家毗鄰學校舉辦聯誼活動時，我們學校所奉獻的節(jié)目，就是歌劇《歌唱二小放牛郎》。從那個時刻起，“牛兒還在山邊吃草”，就和《少年先鋒隊隊歌》及《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一起，構成我童年的旋律，在我一生中回蕩。</p><p class="ql-block"> 那次在海軍基地大禮堂舉辦的聯誼活動，因為是“空前”的，所以各校都非常重視。海鷹小學，是南海艦隊駐廣州石榴崗基地的子弟小學；新隆小學，是赤崗當地紅衛(wèi)公社的模范小學。既然是三家都要拿出節(jié)目的活動，明里聯誼，暗里較勁，那是再所難免的。</p><p class="ql-block"> 直到今天，我仍然感念群英的老師們，他們頗具創(chuàng)意的這臺《歌唱二小放牛郎》歌舞劇，讓我們的群英，力壓驕傲的海鷹，另類的新隆，成為聯誼演出活動中最大的贏家。確實，當其他兩家學校還停留在一個一個單個節(jié)目的層面上時，我們學校以一個由幾幕小節(jié)目組合而成的大型節(jié)目，作為整個演出的壓軸，是沒有什么可爭議的。</p><p class="ql-block"> 文革中，軍隊學校全部交給地方，群英海鷹新隆三校合并成為紅衛(wèi)學校后，我還曾聽海鷹和新隆的同學嘮叨過，對我們節(jié)目，既不服氣又自愧不如的話。</p><p class="ql-block"> 三校聯誼的那年，我還是三年級學生，演出任務主要由高年級的大哥哥大姐姐承擔。由于劇中的王二小是個“小孩”，得由低年級的學生來扮演，作為導演和編劇的老師到我們三年級來“選角”，我們班的男同學各個都把脖子伸得老長，可老師們的眼睛在誰的身上都沒有停留，真的讓我們沮喪了許久。如果我沒記錯，王二小這個英雄角色，最后被我們年級隔壁班一個叫肖力克的同學獲得，這個大眼睛黑皮膚，圓頭圓腦的小子，當時就賺了不少男生的嫉妒和女生的青睞，后來在學校著實火了一把。</p><p class="ql-block"> 這幕劇，還有另一個角色留存了我的記憶中，就是飾演鬼子軍官的高年級同學余雷。之所以選擇余雷來演反派主角，我猜，除了他搶先發(fā)育，已經有五大三粗的外形條件之外，還因為他是高年級男生中呼風喚雨的人物。他化妝后的那張臉，我至今仍有印象：眉毛畫得黑黑的，臉頰涂得紅紅的，腮邊還用毛筆點了密密麻麻的黑點，算作胡茬。最有意思的是那身鬼子打扮，老師們?yōu)樗襾硪惶仔√柕慕夥跑娕f軍裝，直接穿上，就成鬼子軍服了。難辦的是鬼子軍帽，那種像小花盆倒扣在頭上的軍帽，與解放軍有下邊無上邊的帽子竭然不同，大概老師們縫紉的能力有限，最后也只能是用了解放軍的帽子，在腦后部位縫上些布條充當“防空簾”了事。余雷出場的時候，身穿解放軍舊軍裝，腰扎寬皮帶，腳下一對黑色高筒水鞋，頭上一頂不倫不類軍帽，扮相雖搞笑，演出卻認真，居然贏得滿場肅穆。</p><p class="ql-block"> 記得，舞臺靠后的部分，有一邊斜斜地放置了樓梯式的架子，合唱隊的人馬全都站在上邊，當他們根據需要齊聲唱：“牛兒還在山邊吃草……”時，全場便沉浸在抗日戰(zhàn)爭的血與火的悲壯之中。</p><p class="ql-block"> 那次三校聯誼匯演，讓我們本來就驕傲的群英同學，更加目空左右，而這《歌唱二小放牛郎》演出的成功，不無關系。</p><p class="ql-block"> 軍隊子弟學校，與地方上的學校，有諸多不同。文革伊始，軍隊子弟學校交給地方，小學的后兩年我在脫離了軍隊系統的地方小學就讀，便明顯地感受到了這些不同之處。軍隊學校是住讀，全方位的軍事化管理，早晨鈴響起床，洗臉刷牙上廁所需時間限制，鋪床疊被整理內務有具體要求。完畢后，出早操，再排隊唱著歌去食堂早餐，跟著上課，中午再排隊去食堂吃午飯，午休，下午接著上課，下課后吃晚飯，晚飯前后有很短的自由活動時間，最后晚自習，上床睡覺。學校要求嚴格，課上有班主任各科老師管著，課后有生活老師管著，不能越雷池一步，動輒挨批，仿佛是軍校的預科似的。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很有優(yōu)越感的，尤其是與地方上的學生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自己高出他們一等，而這種優(yōu)越感，直到與農村的孩子們同校了，仍然存續(xù)，甚至當了知青，依然如故?，F在想來，其實不好。那種“老子英雄兒好漢”有觀念，與八旗子弟的混蛋，一脈相承。不過，如果在當年發(fā)生戰(zhàn)爭，我敢肯定，軍隊子弟學校出來的孩子，應該會像英國貴族學校的學生一樣，沖鋒在前的。</p><p class="ql-block"> 抗日小英雄王二小的故事，早在三校聯誼之前，我們就已經知道了的。在我心目中，他比另一位抗日小雨來，更令人景仰。我希望像他那樣，憑自己機靈和勇敢，把日本鬼子引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即便被敵人的刺刀，挑起來摔死在大石頭上，也無怨無悔。當然，這種犧牲是建立在整個中華民族的同仇敵愾上的，萬一我若預見到……我還是否能夠義無反顧地舍生取義，真的難以預料。</p><p class="ql-block"> 即便今時今日，耳畔要唱響“牛兒還在山邊吃草”的歌聲，我仍然會肅然起敬的，盡管我的革命意志，比當年群英時代，已經消退得令自己都無顏以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