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是春光爛漫時，推門便撞見一墻粉紅——三角梅正開得不管不顧，密密匝匝地潑灑在老墻邊、鐵欄上、巷子口，像誰打翻了調(diào)色盤，又任它順著枝條一路奔涌。風(fēng)一吹，花瓣不落，倒像在枝頭輕輕踮腳跳著舞。綠葉是底色，粉紅是心跳，整條街都跟著微微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街角，一樹紅棉突然擎天而立，紅得坦蕩，紅得磊落。那不是柔柔的粉，是燒起來的火，是春天在枝頭擂響的鼓。粗壯的深褐枝干托著簇簇紅焰，不靠綠葉襯，不借風(fēng)勢揚，就那么靜靜燃著，把春光燒得又亮又暖。</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一枝白花羊蹄甲悄然垂落，素凈得像一頁未落墨的信箋。花瓣邊緣微微蕩著漣漪似的波，蕊心淺黃，是春日里最輕的一聲嘆息。天是淺灰的，云是淡的，它就那么靜靜開著，不爭不搶，卻把整個春天的清氣都攏在了自己懷里。</p> <p class="ql-block">洋紫荊則不同，它開得更軟、更糯，粉得像融了半分霞光，又摻了一勺晨霧?；ò晟细≈毭艿募y路，顏色由深至淺暈染開來，仿佛春姑娘低頭時，裙角拂過花面留下的溫柔印痕。風(fēng)過處，整棵樹都像在輕輕呼吸。</p> <p class="ql-block">垂枝紅千層垂下來，一串串紅穗子搖搖晃晃，像無數(shù)支蘸飽了朱砂的小毛筆，在青空下寫行草。花不單開，一掛一掛地垂，細密、柔軟、層層疊疊，風(fēng)一來，整條枝都跟著簌簌發(fā)響，是春的私語，也是枝頭躍動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紅千層旁，幾簇二喬玉蘭正刷刷地開——不是花瓣，是毛刷！密實、蓬松、紅得濃烈，一簇簇立在枝頭，像誰把春的顏料桶倒扣在樹梢，又隨手甩出幾道熱烈的弧線。綠葉是陪襯，風(fēng)是鼓手，它只管開得熱氣騰騰，開得理直氣壯。</p> <p class="ql-block">而玉蘭，終究是玉蘭。幾朵粉紅的玉蘭在枝頭舒展，花瓣寬厚如絹，邊緣微卷，顏色由深粉向淺粉漸變，像被春光悄悄漂洗過。它不靠繁復(fù)，不靠濃艷，就憑那一份沉靜的豐盈，把春的底氣，穩(wěn)穩(wěn)托在半空。</p> <p class="ql-block">再往遠些，黃花風(fēng)鈴木成片地亮起來了。整條路被染成金色，樹冠如燈盞，一盞接一盞，把春光高高舉過樓宇。黃與綠撞在一起，亮得晃眼；黃與灰白的天際線挨著，又顯得格外澄澈。偶有車駛過，花影便在車窗上一閃一閃，像春天在悄悄眨眼。</p> <p class="ql-block">還有一樹黃花，在深褐枝條上噼啪炸開，小朵密簇，明艷得近乎天真?；野椎奶炷幌?，它不收斂，不試探，只管把最亮的黃，一捧一捧地捧出來。枝條細，花卻盛，仿佛春天攢了一冬的力氣，就為這一刻的傾瀉。</p> <p class="ql-block">另一處，黃花綴滿細枝，層層疊疊，飽滿得幾乎要滴落下來。背景虛了，世界就只剩下這抹亮黃，和它身上細密的紋路、微卷的瓣邊——原來春天最動人的細節(jié)，不在宏大的花海，而在一朵花低頭時，那一點將綻未綻的微光。</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只灰褐的小鳥停在光枝上，喙尖還沾著一點未化的涼意。枝頭掛著幾枚干果，風(fēng)一吹，輕輕晃。它不叫，也不飛，就那么站著，像春天特意留下的一枚標(biāo)點——提醒我們：爛漫不止于繁花，也藏在寂靜的枝頭，在干果的微澀里，在一只鳥停駐的片刻安寧中。</p>
<p class="ql-block">又是春光爛漫時。它不在遠方，就在此刻你抬頭的一瞬，在粉紅與金黃之間，在熱烈與素凈之間，在喧鬧與停駐之間——春天從不遲到，它只是靜靜等你，把心門，再開得寬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