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序 言</b></p><p class="ql-block"> 性格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這話千真萬確！我的性格從小就是頑皮倔強，好勇斗狠，卻又口笨舌拙，反應(yīng)遲鈍。這就導(dǎo)致我遇上事情時，尤其是被誤解時，不會去解釋辯駁，更不會退縮示弱，因而極易與人發(fā)生沖突，往往把小事釀大，把大事變糟。在我人之初的路途上，從1960年到1971年，也就是我從六歲到十七歲之間。從幼兒園到學校，從幼稚童年到天真少年，到剛剛步入社會的懵懂青年，在這十多年時間里，我有過幾次刻骨銘心的經(jīng)歷。今天看來，這些所謂冤案也許并不冤。以過來人之身再回首，整理，思考，總結(jié)，感覺回味無窮。如今，教訓，經(jīng)驗亦無從談起，只敘過程，只講故事，從而可觀賞不同人生，并能管中窺豹那個時代印記。 </p><p class="ql-block"><b>一、幼兒無知遭人嫌，契機突現(xiàn)大反轉(zhuǎn)</b></p><p class="ql-block"> 那是在一九六零年，我六歲，在惠民地區(qū)行署幼兒園大班。當時的幼兒園是惠民地區(qū)與淄博合并后，在張店西北方向郊區(qū)新修建的一座獨立大院子。那是全國經(jīng)濟最困難時期，但我們基本沒挨過餓。在我印象里，幼兒園就是我家，那時候都是長托，一星期才回家一次，和阿姨在一起的時間比父母還要長的多。我從不到三歲進幼兒園，也算是老資格小朋友了。更因為我性格特別倔強，阿姨們也大多都認識我，甚至食堂的耿伯伯，衛(wèi)生室劉醫(yī)生也知道我的名字。而真正讓我全幼兒園里名聲大噪的還是那一次······</p><p class="ql-block"> 那天天氣十分晴朗，阿姨帶著我們到操場上活動，大家做完了規(guī)定的游戲，就讓大家自由活動，當然是在老師的視線內(nèi)，這時孩子們就像撒了歡的小雞四下里散開，各玩各的，幾個阿姨也湊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談她們的話題。前面說過，因為我在幼兒園里是老資格了，使我在小朋友中也形成一個小圈子，幾個要好的都愿意圍著我玩。大家玩得正高興，小民忽然也跑過來說要加入我們，還沒等我說話，小強就搶上來大聲說：“不點他！儉巴（小氣的意思）上次他的橡皮泥都不給我玩?！毙∶褚膊皇救酰骸熬筒唤o你玩，誰讓你罵我儉巴?！薄熬土R你，儉巴儉巴，一輩子長不大！”小強守著我們顯得格外強勢，邊說邊上去推了他一把。小民撲通一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哭聲驚動了不遠處的幾個阿姨，小強他們一看惹了禍，迅速退到一邊，只剩下站在那里的我和坐在地上哭泣的小民。</p><p class="ql-block"> 而這一幕被旁邊阿姨們看見了，其中就有那個長得很漂亮，也很強勢的李阿姨。平日里阿姨們對小孩子們打架吵嘴習以為常，勸阻批評一下就算了。可今天有我在旁邊，李阿姨顯得格外憤怒，老遠就沖我大聲喝道：“小兵！你又在欺負人！你過來！”我沒動，很奇怪李阿姨為何對我發(fā)這么大火？小民這時也不哭了，坐在地上一邊抹眼一邊說：“不是他，不是他?！崩畎⒁谈鼩鈶嵙?，對小民說：“你怕什么？他欺負了你，你還不敢說？”小民：“真不是他，是小強……”李阿姨仿佛沒聽見，對我冷笑一聲：“哼，早就聽說你是個小霸王，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厲害，你過來！”她說我是小霸王，這次我聽懂了雖然很生氣，卻不知怎么是好，就一動不動表示我的憤怒。</p> <p class="ql-block"> “小兵，我叫你過來，聽見沒有？”她幾乎是在尖叫著下最后通牒了。我盯著她依然不動。大概是我的輕蔑讓她在別的阿姨面前很沒面子，因而徹底激怒了她。李阿姨氣沖沖走過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順手一提，我整個小人兒便被她拔根帶起離開了地面。我擔心耳朵不能承受全身之重，忙用手抱住了李阿姨的手腕，就這樣走了好幾步，我看她還沒有放下的意思，我也快堅持不住了，情急之下一扭頭對著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她疼得大叫一聲松開了手，我跌坐在地上，卻不哭，只瞪著她。她氣急敗壞地：“你，你這孩子還敢咬人！？”</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她平日里太盛氣凌人了吧，周圍的阿姨竟沒有一個出來幫她說話的，場面一度很是尷尬。當著許多阿姨的面，李阿姨感到下不來臺了，卻不好再對我采取更過激行動了，只好抹著眼淚跑到園長那里告狀去了。這時我聽到身后有阿姨在悄聲說：“哼，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呀?！薄笆茄?，人家小孩子沒哭，她倒哭了，呵呵?！?lt;/p><p class="ql-block"> 園長聽了李阿姨流淚的哭訴，看了看她手上的咬痕，又聽說了其他阿姨都在幸災(zāi)樂禍，勃然大怒。當天下午就召開了全園阿姨和小朋友們的大會，好像就在操場上，園長是什么模樣，她說了什么，我完全忘了。我能記得的就是當園長點了我名字后，周圍所有小朋友立刻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望著我。我知道園長一定是在說我咬阿姨手的事，可她為什么不對我個人說，不批評我，而對那么多小朋友講呢？我不明白。所以我不緊張也不害怕，并非天生淡定，實在無知無畏。我當時就想，你們怎么說我都不要緊，只要不再揪我耳朵就行。雖然我也知道咬阿姨不對，但這樣做能保住我耳朵，所以我不后悔。</p><p class="ql-block"> 大會過后，我沒當回事，該怎樣還怎樣。只是，再沒有小朋友敢和我玩了，我走到哪里他們就慌慌張張地避開我，連我最要好的幾個小伙伴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當然不知道這是在被孤立，反而傻乎乎的還有些得意，常常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但這種情況沒有持續(xù)多久，就發(fā)生了一件讓我逆風翻盤的事情。那件事至今想來還覺得有點奇妙，大概只有在電視劇里才會這樣巧合吧。</p><p class="ql-block"> 早春的天還是很涼的，這天深夜里，整個幼兒園里靜悄悄地，孩子們在各自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呢，徒然一陣刺耳的哭喊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我懵懵懂懂一骨碌坐起來，驚訝地發(fā)現(xiàn)：值班阿姨正捂著肚子在房中間的地上翻滾著，撕心裂肺般地哭喊著。而這個阿姨，正是揪我耳朵的李阿姨，但我早忘了她很兇的樣子，只覺得眼前這個滿地翻滾痛苦哀號的阿姨實在太可憐了，這一幕也把所有孩子都嚇壞了！醒過來的孩子有的坐在床上跟著哇哇大哭，也有的趕緊用被子蒙著頭不敢看，更多的是呆呆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大家嚇傻了！我坐在床上同樣不敢上前，看著阿姨那哭喊無助痛苦掙扎的樣子真讓人心驚膽戰(zhàn)啊！我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可怎么辦呢？小腦袋瓜子在急速的轉(zhuǎn)動。</p><p class="ql-block"> “只有去叫大人！”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我立刻想起劉醫(yī)生，對！快去叫他！他就住在最前面一排衛(wèi)生室里，我知道劉醫(yī)生的房門。想到這里，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光著腳從床上跳了下來。但剛一出門，我才發(fā)現(xiàn)平日里那條寬敞明亮的走廊卻是長長的黑洞洞的，我不禁腳步遲緩了一下，身后又傳來阿姨痛苦的哀號夾雜著孩子們的哭叫，我再顧不得多想，硬著頭皮沖了過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地回響著，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追趕著我，使得我一路狂奔，總覺的那走廊太長太黑太可怕了。一時間甚至忘了去干什么，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快！快一點跑到劉醫(yī)生門前，只要到了那兒就萬事大吉了。</p> <p class="ql-block"> 我一口氣跑到劉醫(yī)生門前，立刻使勁地砸門拼命喊叫：“劉醫(yī)生！劉醫(yī)生！”不停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在那一片寂靜的院子里給我壯著膽，劉醫(yī)生終于起來了，急忙開門，卻一眼望空，這才低下頭看到我，他邊穿衣服邊問：“怎么回事？”“快！…是李阿姨…她…她在地上打滾…”我上氣不接下氣，十分亢奮地大聲向他報告情況。劉醫(yī)生終于聽明白了，立即回身背上藥箱，我們一起來到宿舍，好像其它班的值班阿姨也到了幾個，劉醫(yī)生急忙上前，李阿姨得救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昨夜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凈，畢竟小孩子嘛。直到全幼兒園里人都在紛紛議論這件事情，我才記起有這么回事，但也并不認為自己和這件事有什么關(guān)系。只不過明顯感覺出大家看我的目光又不一樣了。過了一天，還是在全園阿姨和小朋友的集會上，園長又一次點了我的名，這次卻是把我大大表揚一番。她夸贊我是一個機智勇敢的孩子，說我這樣小的孩子就能懂得去救人，實在了不起。好像是她前些日子對我的批評教育起了很大作用，要不一個小孩子怎么會對曾兇過他的阿姨不記恨還出手相助呢？她還號召所有小朋友向我學習，還說了什么話，我就更聽不懂了，就像她上次厲聲批評我一樣，因為很多話聽不懂，所以并不害怕，現(xiàn)在同樣聽不懂，所以也不怎么高興，感覺還不如那天晚上敲開劉醫(yī)生門時那樣興奮呢。所不同的是，這次剛一散會，立刻就許多小朋友向我圍過來了，大家爭先恐后地要和我一起玩，“小兵，小兵。”親切的呼聲此起彼伏。小華捧出了他最心愛的玩具——那是我垂涎已久的一只上了發(fā)條可以蹦跳的小青蛙；小亮拿來一個小木偶人，小民也把他橡皮泥遞給我，一時間應(yīng)接不暇，甚至還有幾個從不理我們的女孩子也擁過來要和我們一起玩。走到哪兒大家都圍著我，一時成了孩子們的中心，大有眾星捧月之勢。</p><p class="ql-block">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不要說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就是一個大人恐怕一時也難以適應(yīng)。當初園長對我如此大動肝火興師動眾還大會點名批評，這里面固然有對其它阿姨的不滿和震懾，更多的大概還有那個時代特色。那時還沒有兒童心理學之說，如果今天的孩子遇到這樣待遇，恐怕會自卑或抑郁了吧？當然更令人感慨的是那么小的孩子們卻個個都會附言趨勢，前幾天還躲瘟神一樣的避開我，現(xiàn)在又爭先恐后圍上來。相信他們不是裝的，更不是別人教的，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種真情流露，一種天性，天性如此？后來看到一本書上說過，其實人根本就是一種趨眾型動物。</p><p class="ql-block"> 我的第一次“冤案”就這樣戲劇性地被平反，化作無有了。那時還小，沒有苦大仇深，只覺得，被人冤枉是一件很討厭的事。然而幾年之后，我又在重復(fù)著同樣的劇情和“冤案”，而這次被人冤枉卻幾乎釀成大禍，感覺有些痛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