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賣竹子】</p><p class="ql-block"> 很早以前,瓜埠作為六合南部重鎮(zhèn)名噪一時,它不僅有歷史悠久的古渡口和老街,承載著大量的貨物水運功能,更是附近幾個鄉(xiāng)鎮(zhèn)從事商業(yè)活動的聚集地。每月逢農(nóng)歷三、六、九,村民百姓就會自愿去老街,磨刀補鍋,縫衣買布,交易各式各樣的農(nóng)產(chǎn)品和生活用品,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整條街都彌漫著濃濃的煙火氣息。
</p><p class="ql-block"> 家中后園的一片竹林生長旺盛,竹子是當(dāng)時為數(shù)不多能帶到老街賣錢的“寶貝”。外婆每月要去賣一二次竹子,用來貼補家用。外婆從不吝嗇,每次賣竹回來,總能給我們兄弟倆各捎上一塊燒餅。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有了獨自賣竹子的想法,既可顯示“小男子漢”擔(dān)當(dāng),也能私下滿足零食的渴望。
</p><p class="ql-block"> 事非經(jīng)過不知難。賣竹子對我充滿了渴望,更迎來了挑戰(zhàn),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遇到了許多難題,甚至還受了皮肉之苦。</p><p class="ql-block"> 挑選竹子時,我常常分不清老竹與嫩竹,一些嫩竹被“誤殺”,既浪費了竹子又賣不上價錢??持駮r沒有經(jīng)驗,或砍的位置偏上,破壞了竹的完整性和品相;或疏于觀察,把鋒利的斧頭砍在石頭上,損折了斧口,惹來家人一頓訓(xùn)斥。清竹時,要用鐮刀先除去竹節(jié)上長出的枝葉,卻不小心傷了左手中指,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吐露半句,直到現(xiàn)在我的中指上仍遺留著“肉戒指”的標(biāo)記。</p><p class="ql-block"> 最受考驗的是趕集要起得早、行夜路。凌晨4點,公雞打鳴聲傳來,揉眼、穿衣、洗漱一氣呵成,借著朦朧的月光,摸索到載著竹子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急急忙忙向前推行,生怕缺席了一場重要的約定。</p><p class="ql-block"> 車要上坡了,提前用左手扶車把,右手拽著綁在車座旁的竹子,貓著腰,低下頭,屏住呼吸,蓄力推拉,確保有足夠的動力到達(dá)坡頂。下坡時,身體卻要微微后傾,一只手握住車把和剎把,時緊時松,雙腳死死撐住地面,慢慢地向下移動,稍不協(xié)調(diào),就會人仰馬翻、車損竹散。</p><p class="ql-block"> 最可怕的是,當(dāng)路過馬路邊的墳地,心跳加速,汗毛凜凜,竹尾與地面發(fā)出沙沙的摩擦聲,感覺總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不由自主地哼著雜亂的歌詞,為自己壯膽。
</p><p class="ql-block"> 賣竹子最終目的是要把竹子賣出去。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竹子拖到交易場地,自行車還沒有停穩(wěn),很快有幾個人圍了上來,一看便是買竹人。只見一個約50開外的人迅速靠近我,一邊幫助卸下自行車上的竹子,一邊問:“多少錢一斤,小家伙?”我喘著氣,緊緊地用身體護著竹子。其他買竹者也紛紛問價:“怎么賣???”“二毛五”,我答道。只見旁邊另一個相對年輕的買竹者蹲下身子,快速地解開捆竹的繩子,翻了翻裹在里面的竹子,說道:“小家伙,你的竹子大大小小,品相不好,二毛賣不賣?”“想得美,當(dāng)我是小孩呀!”我小聲嘀咕道。那個50開外的人又說道:“給你二毛二,行了吧?”。我仍然沒有松口。</p><p class="ql-block"> 突然,不遠(yuǎn)處又來了一個賣竹者,幾個買竹人像蒼蠅一樣,迅速地轉(zhuǎn)移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問起價來。過了幾分鐘,那個50開外的買竹者折回到我面前,低聲說道“小伙子,看你拖把竹子不容易,二毛三,我把它收了?!边@一次,我沒有猶豫,成功進行了交易。</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心中早已有了底價,賣竹的前一個晚上,外婆反復(fù)告訴我,竹子價格超過二毛二就可以出手了。
</p><p class="ql-block"> 竹子賣完后,天已亮了起來,我沒有停留,也沒有去買燒餅,快速騎上“二八大杠”向家的方向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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