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馬頭山的石頭會說話——不是用嘴,是用苔痕、用拱門、用風刮過的棱角。那塊生著青褐斑駁的老巖,拱形豁口像一匹靜立千年的石馬昂起的頸項,不嘶鳴,卻把山風含在喉間,吐納出整座連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我們仨踩上山頂那塊巨巖時,紅衣被山風鼓得像三面小旗。腳下是馬頭山起伏的脊線,遠處山巒疊疊,仿佛一匹俯首飲水的駿馬,而我們正騎在它揚起的鬃尖上。沒誰特意喊“一馬當先”,可站定那一刻,風一吹,心就先跑遠了。</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巖頂張開雙臂,不是為了拍照,是怕收得太緊,裝不下整座山的曠遠。巖縫里鉆出幾莖倔強的草,云在頭頂慢吞吞地走,像一隊不急著趕路的馬群。那一刻她不是征服了巖石,是終于認出了自己心里也住著一匹不肯低頭的野馬。</p> <p class="ql-block">連山馬頭山,大石頭上我們坐成一排,手臂全伸展開來——不是比劃,是把山風接住,把云影兜住,把整條山脊線穩(wěn)穩(wěn)托在掌心里。樹林在身后沙沙地翻頁,山脈在遠處緩緩踱步,而我們,不過是它揚蹄時濺起的幾粒微光。</p> <p class="ql-block">三件紅衣在巖邊站成一排,豎起的大拇指不是夸自己,是朝山比的。巖石粗糲,樹影晃動,連陽光都帶著草木氣的暖意。馬頭山不刻碑,只用年輪記事;我們不題名,只用笑聲在風里蓋個戳——到此一游?不,是到此一躍,心先上了馬背。</p> <p class="ql-block">她坐在巖上,紅衣如焰,黃帽似金,右手直直指向山谷盡頭。21℃的山風拂過指尖,遠處山巒連綿如奔馬脊背,一浪推一浪,永不停蹄。背包靜靜臥在腳邊,像一匹卸下鞍韉、卻仍豎著耳朵的馬,隨時準備應一聲召喚。</p> <p class="ql-block">霧氣浮在山腰,像給馬頭山系了條柔白的韁繩。那人立在巨巖之上,雙臂舒展,不似擁抱,倒像正松開手中韁繩,任山風牽著自己,與整座山一同騰躍而起。</p> <p class="ql-block">巖石上那頭藍線勾勒的牛?不,是馬——是馬頭山悄悄刻下的圖騰。線條粗拙,卻一眼認得出昂首的姿態(tài)。G234公路在山腳蜿蜒如韁,而它靜靜佇立,不馱貨,不耕田,只馱著山名,馱著“一馬當先”的勁兒,在時光里站成一句不落款的宣言。</p> <p class="ql-block">四個人在巖邊笑鬧定格:紅衣的眼鏡片反著光,橙衣的墨鏡映著云,粉衣的手勢像揚起的馬鞭,藍衣低頭看手機,屏幕亮光里,也映出身后那座山——它不說話,卻把所有奔涌的、躍動的、未出口的豪情,都收進自己起伏的輪廓里。</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田金浪翻涌,她張開雙臂站在花海中央,紫衣如一簇躍動的火苗。身后山巒沉靜,天空遼闊,風過處,整片田野都在馬頭山的脊線上起伏、奔騰。原來“一馬當先”不必非在高處——心若揚蹄,泥地也是草原,花田亦可作疆場。</p>
<p class="ql-block">馬頭山,從不靠名字取巧。它只是把山勢長成馬形,把風聲養(yǎng)得像蹄音,把人心里那點不服輸?shù)膭艃?,輕輕一托,就送上了山巔。我們來過,笑過,靜坐過,張開過雙臂——不是征服了山,是山把我們認作了,它新添的一縷不羈的鬃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