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初一的清晨，我們沿著濱海長廊緩步而行。拱門上“濱海長廊”四個字被藤蔓與紅花溫柔環(huán)抱，像一扇通往年味與海風(fēng)的門。步道鋪著素雅的灰磚，藍(lán)線如潮汐的痕跡蜿蜒其間。孩子跑在前頭，伸手去夠低垂的木槿枝，我笑著跟上，袖口還沾著早茶點(diǎn)心的芝麻香——這哪里是尋常步道，分明是南沙灣寫給游子的一封春信。</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彎，忽見一方巨石靜臥道旁，黃底紅字“蒲洲漁港”四字蒼勁篤定，底下細(xì)密的小字記著漁港重修的年月與心意。石旁幾叢青翠的九里香正開著細(xì)白花，風(fēng)一吹，香氣混著咸濕的海氣撲過來。我蹲下拍了張照，鏡頭里石紋粗糲，字跡鮮亮，像舊時光與新日子在岸邊鄭重握手。</p> <p class="ql-block">再往東走，草坡漸起，一星白亮亮地跳進(jìn)眼簾——是那枚插在草叢里的五角星，藍(lán)字“邂逅山海 浪漫港灣”在微陰天光下格外清亮。草色由青轉(zhuǎn)金，像被陽光悄悄烘過。我坐在坡上歇腳，看遠(yuǎn)處海面浮著幾艘船影，忽然就懂了這“邂逅”二字：不是刻意奔赴，而是年節(jié)里信步一拐，山便來了，海也到了，浪漫原不必遠(yuǎn)求。</p> <p class="ql-block">海濱長廊入口處，又一座花拱門迎著我們。這次是橙花綴滿枝頭，白字“海濱長廊”在綠蔭里浮出來，兩側(cè)紅花壇熱熱鬧鬧，像誰家剛貼好的春聯(lián)。幾位阿婆提著紅布袋從拱門下走過，袋口露出幾支水仙與年桔，枝葉還沾著晨露。我們笑著讓路，那抹紅便融進(jìn)整條長廊的綠與藍(lán)里，成了流動的年畫。</p> <p class="ql-block">沙灘邊，那座白螺旋樓梯盤旋而上，像海螺里旋出的音符。樓梯旁掛著鮮紅的救生圈，底下細(xì)沙被潮水抹得平平整整，印著幾行淺淺的腳印。一對父子蹲在近水處堆沙堡，孩子把小桶倒扣下去，再輕輕一提——一座歪歪扭扭的“燈塔”就立住了。海風(fēng)拂過，他額前的碎發(fā)一翹一翹，像面小小的旗。</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終于破云而出，沙灘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救生塔下，幾個孩子追著泡泡跑，泡泡飛過石板小路，飛過樹蔭，飛進(jìn)一位阿公搖著蒲扇的笑紋里。路旁老榕垂下氣根，影子斜斜鋪在石板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們買了杯冰鎮(zhèn)酸梅湯，坐在樹蔭下的藤椅上，看海面碎金跳躍，聽遠(yuǎn)處輪船一聲悠長的汽笛——那是蒲洲在說：新年好，慢些走。</p> <p class="ql-block">走到沙灘盡頭，一棵老榕撐開濃蔭，樹根盤曲如龍，底下擺著幾張竹椅。我們歇腳時，一位穿藍(lán)布衫的阿伯提著茶壺過來，笑著往我們杯里續(xù)了半盞：“自家炒的咸水茶，解膩。”茶色微褐，入口微咸回甘，像把整片南沙灣的潮聲與煙火，都泡進(jìn)了這一盞里。</p> <p class="ql-block">日頭西斜，沙灘上支起幾頂藍(lán)白帳篷，一家三口圍坐野餐墊上分食蝦餃與蘿卜糕。孩子舉著糖葫蘆追浪，糖衣在夕照里亮得像小燈籠。遠(yuǎn)處海平線浮著幾艘船的剪影，橋影橫臥，山色溫柔。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的：“漁港的年，是咸的、暖的、慢的——咸是海風(fēng)，暖是灶火，慢是等一艘歸船的時間。”</p> <p class="ql-block">歸途繞過漁港碼頭，灘涂上幾艘小船靜泊，船身藍(lán)得發(fā)亮，像被海水反復(fù)洗過。水道兩側(cè)藍(lán)柱林立，倒映在微瀾里，晃成一片流動的晴空。一位阿叔正彎腰整理纜繩，聽見我們招呼，直起身抹把汗，指著遠(yuǎn)處：“喏，那邊新修的觀景臺，初五起就亮燈，到時比年宵花市還熱鬧哩?！?lt;/p> <p class="ql-block">臨別前又路過那方石碑。夕陽給“蒲洲漁港”鍍了層金邊，碑旁新栽的勒杜鵑已抽出嫩芽。我伸手輕撫石面，涼而溫厚，仿佛觸到了百年漁火與今朝春潮的同一脈搏。</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掠影，并非浮光掠影；是腳步慢下來，心沉下去，把海風(fēng)、石紋、茶香、船影、孩子手里的糖葫蘆，都一并收進(jìn)這個春天的行囊里——</p>
<p class="ql-block">蒲洲不聲不響，卻把整個南沙灣的年味，都釀成了海風(fēng)里一句溫厚的：</p>
<p class="ql-block">“回來啦？”</p>